新的形式并不等于承载新的内容。对新意的尝试,往往只有尝试本身闪光,因陈腐的内容物而只留下二手货般印象的危险也不小。也就是说,既有如晴空霹雳般穿透而来的冲击,也有如脱衣舞表演中穿着防寒服登场那样牵强附会的越轨。不过,正如外貌对人很重要,对事物、对文学而言外貌依然具有强大的力量。为了诱惑,文学不曾懈怠于装扮,这也不能一味责怪。 去年以小说《如果莫扎特还活着》一举成名的女作家金美真(33岁)的新小说《我们去加州旅馆》(民音社出版),因形式独特而先引来关注,但似乎还未如作家所保证的那样造就惊奇。尽管如此,这部小说向我们展示了"物的自我意识"这一极为独特的主题,美国移民1.5代摇摇晃晃的步态及其中震颤的意识混乱,如强弱交替的吉他节奏般有趣。作为最后的主人公登场的"吉他"是"被意识化的物",它承担了提出人与物和解这一极为艰深的主题并埋头寻找解法的艰难角色。 小说共由四种视角构成。第一部"他"以主人公有真为叙述者登场。他因失手使朋友文泰失去听觉与视力,无法战胜罪恶感,隐去本名刘亨真,躲进美国小城舒格灵。曾是吉他手的他在陌生城市遇到恋人朱姬,抚摩她的大腿之际听说她怀了自己的孩子,便想逃走。就在此时,他从偶遇的故乡朋友沈勋口中听到了已不在人世的文泰的心愿。文泰的愿望是希望Eugene继续音乐。 第二部"她"是为当演员而离家出走、最终搭Eugene的车来到舒格灵并成为女服务员的乔娜的故事。她的名字据说各取自著名女演员朱迪·福斯特与娜塔莎·金斯基,某日她被诊断为肺癌而想到自杀。但想到朱姬腹中的孩子,她想:"活着,或许就是为了与藏在每个转角的小小奇迹相遇而活着吧。" 第三部"你"的视角是"你"。第三部介绍了沈勋寄给躲避自己的Eugene的磁带,沈勋用来指称有真的"你"如同第一人称般活跃。沈勋在此追溯Eugene的过去,并要他不要隐藏"你"的真实身份。第三部即是Eugene的过去。 第四部"吉他"的主人公是名匠金水求在韩国战争期间制作的吉他。从物的视角,通过与玩偶的对话回忆人与物坚韧的因缘的"吉他",为成为Eugene、朱姬与乔娜筹办和解餐桌的资金来源而被转让给他人。随后在意外事故中身体被烧毁之前,"吉他"为最后一次演奏而挣扎。 被借用为书名的流行歌曲《加州旅馆》仿佛令人联想到孤儿们的集结地。是彼此无法靠近的人们以及物们的安息之所。走向加州旅馆的我们——Eugene、乔娜、朱姬、吉他被驱入名为偶然的拼图游戏,但他们体验到自身存在即便在日常的缝隙中也如火花般燃烧的惊奇。
1996-03-30 | 【李勇雄】
书 我们是酒店… 金美真 Jieum(民音社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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