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女子同卧于东海银泉庄,正要开始那事时/十月正午清爽的空气里/一头牛哞哞叫着走过,探头望去/驮着满满货物出工的牛,后腿自在悠然”(自闲) 据说文字越写越短的诗人李时安(47岁)的第六部诗集《之间》(创作与批评社出版),描绘的是正午与凌晨两点之间的寂寥。 在日常的痕迹中素描有生命之物本来面貌的诗人,通过捕捉瞬间、抓住事物本质的89首诗,如今展现出新的面貌。 从“打着油纸伞、像从前一样过马路的一位老人”身影中感到寂寥,凌晨两点凝望“活跃的资本运动一瞬停止的街道、寂静的街道”的诗人,如今说:“我年四十七,往后似乎也不会做出什么大事。”并说:“我想在清澈的空气里,像牛一样咧嘴笑一次。”这可说是诗人从虫子翻身、以及辞世时尽力张开嘴的母亲面容中,领悟到过去的人生与未来的人生终归为一的告白。 然而,望着风雨过后堆积成厚厚一层的落叶而反复吟诵的语言,并不只是令人联想到静物画的寂寥。对生与死、或观念与绘画之间排他性的间隙感到虚无的诗人,如今想说的内容里,或许也含有直视因缘漩涡的苦恼。 或许正因如此,他想表明自己的诗语不只是疲惫旅人的牢骚。“哪有不曾穿过痛苦的灵魂/今夜江水依旧平静弯流/群星奔向遥远的星河闪烁”(十月)——诗人如此说,但其用意有时看来也显得徒然。像转着轮子的松鼠一样,似乎正被资本不知疲倦的循环运动所驯服的模样也时时显露出来,人们不免怀疑:他是否有必要硬把灵魂抛向遥远的星河。 不如说,从“拼命抱住母亲脖子睡去的幼儿手臂上/啊,鼓起了青色的静脉”(凌晨)这般颤抖的诗句,到突然高喊“若下雨,便坐上伽倻山海印寺后面的扁平岩石/彻夜做爱,黎明时分走进松风声中/成为不是我的我,摇摇晃晃地归来也可以”(我的我)的诗人之言中,我们可以推测他的直喻是由极为坦率的告白构成的。 以语言为旅伴,在这里那里、这个人那个人之间四处游荡、尽情漫游的诗人在后记中这样说:“还有,语言啊,除了声音与色彩,也请你带上那阴影一般的东西吧。” 究竟他的诗语带着多宽的阴影,虽无法断言,但它给人非常美丽、清爽、奇巧而温暖的感受,似乎是事实。 然而,也留下一种黏腻感,就像幕已落下却觉得电影尚未结束时那样。在众所期待的90年代、后冷战成为流行曲的今天,对尚未感到闲适的人们来说,这种感受恐怕更甚。
1996-03-23 | 【李勇雄】
书 ★李时英 Jieum(创作与批评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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