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03-10 | 李俊基 (시인)

周日晨间 春天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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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随声音而来的。深谷中冰层破裂的声响,宛如用巨锤敲击厚重铁板一般铮然回响。仿佛在宣告:冰的季节已经结束。 紧接着是流水之声,整个冬天屏息静默的水流,催促着湍急的奔涌。 那声音清新而洁净。撞击岩石回旋之时,是清亮的铁琴音色。 到了这个时节,林中便热闹起来。树木之间的低语渐渐频繁。穿衣的声响、拖鞋的声响一片喧腾。 春雨落下。雨声如雏鸡的啼鸣,虽然纤弱,却分明是生命的赞歌。 如此,春天以声音到来,以色彩成熟。不久,整个世界将被嫩绿的叶片与七色的花瓣覆盖。 然而在刻薄的都市日常里,却没有春天的声音。是被轰鸣掩埋了吗?还是因为不肯敞开的胸怀? 失去了屋檐的直角混凝土森林里,栖息不了季节的声音。 没有自然之声的地方,便没有悲悯。只顾向前奔跑的无限竞争的急促中,没有自省的余裕。 请暂且停下匆忙的脚步,将胸怀敞开。哪怕是一缕无心的风里,也确实充满着苏醒的声音。 季节的循环从不失约,即使不高声呼唤,春天也会到来。 对在漫长冬夜里经历过刺骨孤独的人而言,春日的阳光更加温暖。 巧的是,笔者三年前晚春时节曾在本栏写下“1993年的春天令人心动”。而三年过去,以悸动迎来的春日虽然灿烂,却因得到的与失去的同样多而留下遗憾。 改革的新风虽然清新,内里充实的民主之春却未曾开启。独断催生独断,矛盾煽动矛盾。 偏见与固执带来的政治过剩,至今仍在这片土地上投下朔风般阴冷的阴影。 贫困与桎梏的历史,悲愤慷慨的泪水何时才能收起?等待历史之春的心情错杂而焦躁。 历史是什么?我想大胆地说“历史是谬误”。有文字记载之前的历史是被推测出来的,有记载之后的历史只是被记录下来而已。纵然是伟大的先知,也无法把历史拆开改写。 新的方向是可贵的。被扭曲的框架理应打破。然而那只是对更明亮、更辉煌未来的承诺,不能成为补偿过去伤痛的手段。 正如有冬天才觉春天温暖,有过去才使今天更加可贵。正如季节是生命的老师,过去是今天的老师。 无论是桎梏的历史还是光荣的历史,历史本身就是庄严的教训。应当谦逊地接受,并以之为镜。 黑塞说过:“从外部接受命运的人,将被命运击倒。热爱命运吧。命运即是神,也就是你自身。” 即便是悲剧的历史,也不能不去热爱,这就是命运。命运因被接纳而重新诞生。 一段时间以来,义愤的示威喧嚣不已。东海的高浪之中有过呼喊。这片土地上的良心如云般聚集,在船上竭力高呼万岁。那是何等的深切。 若是呼喊、指责就能解决的事,千次万次又何足推辞?然而不仅没有畅快,反而更加郁结。 宣泄怨恨不是解开结,而是又打上一个结。怨恨越咀嚼越留下浓重的沉渣,憎恨只会再生产憎恨。 哪怕只是细微的低语,信念的声音也有力量、有重量。 再过一个月便是大选,政治之春将趋于成熟。迎着新春盛开的政治季节更具深意。但愿能听到如春之声一般浸润心与心的真正民主的低语。 没有理由责怪只在投票日一天成为主人的讽刺。是让忘却了悲悯与畏惧的政治贵族消失的时候了。 在渴望“共生共存的政治”的今天,应当迎来“创造正确历史”的真正劳动者走上时代前台的期盼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