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02-25 | 요약:黃明姬(작가)

暴雨中的索默先生说“请就这样别管我” 随后继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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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特里克·聚斯金德 Jieum 世界日益复杂,人们说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这是因为与工业化带来的文明发展成反比,精神文化正日渐荒芜。冷漠的世态、繁杂的日常,如同被损毁、破坏的自然环境一样,以千斤之重压着本应自由的我们的灵魂。如今,一本童话般的书正受到欢迎,它能把疲惫的现代人的头脑与心灵,哪怕只是一时,引向天真无垢的童心世界。这就是由出版社“开启的书们”推出的《夏先生的故事》。事实上,《夏先生的故事》是几年前出版的长销书,最近突然登上畅销榜首位也颇引人关注。这本书通过一个少年的童年,描绘了刻在少年脑海中的一个奇异男子。背着空背囊、手握细长而奇特的拐杖,像被时间追赶的人一样,只在这个村那个村之间匆忙奔走的夏先生,其实正是作为贫穷隐者生活的作家本人的写照。作家帕特里克·聚斯金德1949年生于德国安巴赫,曾在慕尼黑大学和普罗旺斯艾克斯攻读历史学,发表了《低音提琴》《香水》《鸽子》《夏先生的故事》等作品。 【编者注】 幼 年时期,我身体极小极轻,轻得几乎可以翩然飞起,那几乎所有的时光我都是在树上度过的。树上总是安静,不受人们的打扰。而且视野开阔,可以远望到很远的地方。现在我要讲的,是一个曾与我人生旅途几度交错的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走在流浪之路上的奇怪的人。在离我家不到2公里的地方,住着一个人们称作“夏先生”的男人。人们只知道夏大叔的妻子靠做玩偶挣钱,对夏先生本人却几乎一无所知。夏大叔清早就背上背囊、手握拐杖,匆匆离家,穿过田野和草原,走过大路小路,穿过湖边的林子进城再回来,又从这个村走到那个村,直到深夜还在四处奔走。可究竟是去哪里、为了什么要这样走,谁也不知道。 我只听过一次夏先生用明确、确凿、毫无误解余地的完整句子说话。那句话我永远无法忘记。至今它还清晰地响在我耳边。那是七月末天气极坏的一个星期日下午。我被父亲带去赛马场,傍晚回家的路上,天气依然闷热难当。出发约十五分钟后,忽然有狂风从山脚席卷而下,同时雨点开始落下。冰雹起初看着像针眼大,很快变成豆粒大,接着变成石子大,最后像台球一样的数百万块冰块倾泻而下。不久,天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安静下来。冰雹停了,风也平息了。然后我透过细雨的薄幕,看见路的尽头有一个人的身影在向前走。‘夏先生!’父亲大声喊道。‘上车吧,我们载您一段!’可是大叔没有任何回答。Hodoonamu 用拐杖把身体往前推,迈着急促的步子,继续走在落满冰雹的路上。‘夏先生!快上车吧!这种天气!’大叔依旧毫无反应。‘快上车呀,真是的!您都淋透了!这样会死的。’听到这话,大叔猛然站住。在我看来,他正是在“会死的”这句话上僵直地停了下来。大叔把握在右手的 Hodoonamu 拐杖换到左手,看着我们这边,以极为固执而绝望的姿态把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几下,用响亮清楚的语调说道:‘那就请你们别管我!’只有这一句。随后他连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去。‘那人完全疯了!’父亲像自言自语地嘟哝。‘夏先生患有密闭恐惧症。’我们吃晚饭时说起那恶劣的天气和白天遇到夏先生的事,母亲这样说。上床以后,“密闭恐惧症”这个又长又怪的词在我脑中久久不肯离去。 我们班上有个女孩叫卡罗莉娜·基克尔曼。她眼珠乌黑,笑起来声音略带沙哑很好听,上课或课间我总偷偷看她的脸。有一天课间,卡罗莉娜走到我跟前,而且贴得很近,对我说:‘喂!你每天都一个人往下村走吧?那个呀,星期一我跟你一起走……’“星期一我跟你一起走”这句话太令人震动,从那一刻起一整天,不,整整一周,我耳边只听得见这句话,而且听起来甜极了。星期六和星期日我整天在林子里转,为了挑出最合适的散步路线,还准备好了要送她的礼物。星期一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课终于结束了,我看见女孩们走出校门。她穿着鲜黄的衣服。‘喂!你在等我吗?我今天不能跟你一起走了。妈妈的朋友病了,妈妈要去那儿。’那一瞬间我耳朵发蒙,腿也没了力气。她说完便朝上村跑去,我则下坡往家走。 走到林子边缘,抬头望向弯曲的山坡路时,我注意到一个缓缓移动的小点。我找到了夏大叔的“三条”腿。像钟表的秒针一样,极小的步子飞快地向前走着。那个看起来那么远的点,慢慢地、却像钟表的长针一样确实地远离了地平线。 一 年之后,我学会了骑自行车。因为我得去湖上村的老师那里学钢琴。老师名叫玛丽亚·路易泽·丰克尔,尽管未婚,头发已全白,腰也有些弯。丰克尔老师性格非常严厉,极难让她满意。最糟的经历发生在我开始学钢琴大约一年的时候。问题出在我到得太晚。正好迟了十分钟。我到丰克尔老师家时,她脸已涨得通红,一边左右摇头一边在房里来回踱步,还用手指对着空中比划。‘知道你迟了多久吗?准是跟狗玩、买冰棍吃才迟到的吧……’我气得说不出话,只是啪啪地掉眼泪。老师连让我辩解的时间都不给,尖声喊道:‘快从包里把乐谱拿出来,弹弹你学了什么!用不着看也知道你根本没练!’这话偏偏并非完全说错。‘我就知道!明摆着!稍微难一点就马上乱掉!你没长眼睛吗?那是升F啊!’看着升F琴键的我,脸一下白了。琴键前端上粘着丰克尔老师打喷嚏时落下的鼻屎。想避开那团黏糊的鼻屎,就按不下那个键。哦,上帝,请显个奇迹吧!可上帝保持沉默,毫无动作,我无可奈何,明知如此也像连死都不怕一样,弹下了那个音。丰克尔老师像恶魔一样暴跳如雷。‘你是故意的吧!你这可恶的家伙!放肆的家伙!坏东西……’老师跺着脚,用拳头砸房中央的餐桌,又拿起果盘里的苹果朝墙上摔去。‘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去!’我慌慌张张跑出门外,门在我背后发出几乎要碎裂的声响关上了。 我全身发抖。膝盖抖得厉害,别说骑自行车,连走路都几乎做不到。一切都成了问题。我要向这个世界告别!我要自己了结性命。而且就是现在!这是在我想到别的念头之前必须办成的事。我打算爬上树,从树顶跳下去。我把对邪恶的世界和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的各种恶言与咒骂都倾泻一遍,然后开始想象我的葬礼会是什么样子。教堂的钟会敲响,所有人都会哭着后悔吧。多么令人陶醉的想象。唯一可惜的一点是,因为我已经死了,无法亲自参加那样的仪式。我久久地朝下看。我决定数到三就跳下去。‘一……二……’ 这时传来敲击声。“嗒 嗒 嗒 嗒……”的声响。然后突然,夏大叔的身影出现在30米下方,而且正好在我若跳下去他也免不了被撞倒的位置上。大叔从背囊里取出面包,配着一口水吃下,便匆匆离去。我忽然全身发抖,打起寒战。想往悬崖下跳的念头一扫而空。竟为了那点鼻屎去自杀!想出这种荒唐念头的我,不就在几分钟前刚刚看见一个一生都在逃离死亡的人吗! 再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夏大叔,是在那之后五六年。当然在这期间,我也曾在大路上或湖边无数条小径上看见他整天奔走。那时有传闻说大叔的妻子去世了,但没有人参加葬礼。那是一个秋日,我骑着自行车,在科尔内利乌斯·马克尔家看完电视后回家。昏暝的光已铺满田野。只有西边湖面上还残留着一点天空的灰色。回家途中,自行车链条从齿轮上脱落了。于是我把链条挂好后,想去枫树林用大片干叶擦手,便走到通往湖边的路旁。湖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躺在那里。而在湖边,我看见夏大叔站着的身影。他戴着草帽,右手握着那根像插在那里的木桩一样略微弯曲的拐杖站着。忽然他开始移动。一步一步迈开脚步,走进湖里。像走在地面上一样,不停歇、不犹豫地走进去。我站在堤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张着,直直地盯着大叔。不知不觉水已漫到大叔的肩头,接着在某一瞬间,大叔的身影消失了。只有草帽漂在水面上顺流而去,我长久地注视着它。 人 们知道夏大叔不见了,用了两周时间。有一阵子,夏大叔和他神秘的行踪成了村里的主要话题。我保持沉默。我之所以能那么长久、彻底地保持沉默,也许是因为记着大叔说过的那句话。‘那就请你们别管我!’另一个让我沉默的记忆,是夏大叔沉入水中的那副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