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究起来,每一代人本质上都是新世代。新世代文化在任何时代都存在,而且它总是与当代的既有文化产生一定的冲突。面对为"情人节"(14日)而喧闹的新世代,老一代人只能把他们视为"异乡人"。然而90年代的新世代文化之所以格外引人关注,源于当下新世代与老一代之间的差异远比过去更大、更具断裂性。这首先来自于这个时代正处在世界史意义上发生巨大变化的转折期。我们如今生活在延续数十年的冷战体制终结、向后冷战体制过渡的世界,目睹着延续一个多世纪的工业社会转变为信息社会的过程,生活在后现代社会来临的转折期。加之韩国社会在仅一个世纪多一点的时间里,经历了相当于西方数百年的变化过程,因此变化与断裂的幅度必然更大。90年代的新世代正是在这样多重变化叠加的时期登场的。 90年代新世代与此前世代最大的差异,在于他们是在相对富足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仅相隔二三十年,父母一代的"贫困"与子女一代的"富足"之间的差异极其巨大。新世代对消费并无特别的罪恶感,反而习惯于通过消费来表现自我。最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强大的购买力,足以实现通过消费的自我表达。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消费品产业和文化产业,以各种方式助推新世代的消费倾向。这里最常被动用的手法是强调"差异"与"个性"的手法,在这一过程中,作为消费型人格的新世代形象被建构起来。 新世代还因是在以彩电和电脑为代表的影像媒介影响下成长的一代,而与老一代区别开来。对习惯于印刷媒介那种逻辑性、理性世界的老一代而言,影像世代的感官主义和享乐主义被视为越轨的,或至少是难以理解的。而从新世代的立场看,建立在印刷媒介的逻辑性和冷战式权威主义之上的老一代文化,令人厌恶,或至少只是"陈旧之物"。新世代文化的底层之所以潜藏着对老一代及其文化的抵抗意味,原因正在于此。 以徐太志为代表的青少年明星,被选为象征新世代对老一代价值与文化之抵抗欲求的符号。新世代明星们多样的风格和自由奔放的肢体动作,对新世代而言象征着"自由",凝聚着想要摆脱既有制度与价值的欲望。重要的是,新世代文化的抵抗性并非源自明星,而是源自新世代群体自身对既有社会的排斥感和对现实的越轨欲求。也就是说,并非新世代追随明星,而是明星在追随新世代的新感性与需求。消费品产业和文化产业将新世代的越轨欲求商品化,新世代则通过消费这些商品,把它作为自身抵抗欲求的出口。然而,在文化产业和消费品产业所提供的空间中被象征性地建构起来的新世代文化的抵抗性,其局限极为明显。新世代虽对既有社会抱有排斥感,却并不想摆脱那个使他们能够通过消费行为表达越轨与抵抗欲求的物质基础本身。他们的文化是通过消费既有商品而形成的,并非自生的文化。他们只是"象征性地"抵抗,而不"实质性地"越轨。这正是我们在关注新世代文化之新颖性的同时,又难免对其进步可能性抱有些许疑问的原因。 新世代的新感性与情感、对既有价值的不满与抵抗,可以成为社会发展与进步的宝贵能量。让他们的这股新能量不止于感性的消费,而能被合理地组织起来,为此创造空间,是老一代的责任。仅仅因为与我们不同就否定他们,不能算是正确的态度。新世代与老一代的"差异"是引领新社会的力量,而非灾难。问题在于,新世代的这股力量仅通过商品与消费得以表达。而通过这种商品消费行为获得实质利益的,归根结底是老一代,是既有的体制。
1996-02-11 | 金昌南(문화평론가)
星期日早晨 新世代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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