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类学家、古典学者兼民俗学家詹姆斯·乔治·弗雷泽(1854~1941)的《金枝》(全13卷·130万单词)是一部极为著名的著作,细致探究了原始人的巫术与认知体系。然而或许正因其卷帙浩繁,一般人往往只记得《金枝》这一象征意味浓厚的书名,却不知道它究竟想要呈现什么内容。 英国人类学家玛丽·道格拉斯与塞宾·麦考马克合作,配以170幅图版,将其压缩为便于普通读者理解的一卷本《图说金枝》(李庆德译·鹊出版社出版),从这一点上说是一本非常有用的书。因为它使人能够借助图画相对轻松地理解篇幅庞大的《金枝》。此书从对原始人巫术世界的分析出发,最终剖析作为人类这一类存在的认识论,通过它还可以学到学术探究的原型。 弗雷泽的《金枝》首先在切入问题及解题方法上极为有趣。弗雷泽运用推理手法,铺陈丰富的故事,既显示出如解开纠结线团般的耐心,又像跳起绚烂的降神舞一般,把在灵性层面连结于地球各处的人类共通性汇成一条水流。他通过广泛引用世界各地的传说、神话、民间故事,生动再现了人类思维方式与生存方式的普遍性。 故事从罗马附近一个名叫内米的村庄开始。这个村里有供奉丰饶女神狄安娜及其丈夫维尔比乌斯的神殿,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被称为“金之王”的祭司,而祭司总是手持血迹斑斑的刀在橡树附近徘徊。橡树是祭司与欲成为祭司者血腥厮杀的现场。因为只有折下寄生在橡树上的槲寄生所做成的金枝(槲寄生久置便呈金色)才能杀死祭司。这可谓是国王与挑战者必须拼上性命搏斗的原始决斗场。 弗雷泽的巨著《金枝》为解开“内米的祭司为何要在橡树附近迎接一场血雨腥风”这一疑问,往来穿梭于欧洲、非洲以及亚洲等地的原始信仰与巫术世界,篇幅因此膨胀至13卷之巨。 弗雷泽指出,在原始时代,除掉国王或掌握绝对权力的祭司的弑害行为,正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并由此得出结论:即为了维持社会与自然的秩序,国王的生命力至为重要,年老衰弱的国王势必要把位子让给更为强健的国王;在原始社会中,为此,杀王便作为一种巫术性的仪式行为固定下来。 在这里,橡树是极为独特的意象的总汇。神圣的力量既不可踏地,也不可见日。附着于橡树上的槲寄生满足了这样的条件。而包括人在内的一切事物,被火烧成灰时都会成为好肥料。此外,人的灵魂会外在化于其他物件(例如橡树上的槲寄生)。这是古代人共通的认知体系。内米村中橡树下展开的血战,正是依循人类这种巫术行为与认知世界所得出的结论。 弗雷泽认为,人类对自然的认识论是按巫术—宗教—科学的顺序发展而来的,但他同时强调,科学同样与原始人试图以自身观念重构自然的想法并无多大差别。
1996-02-03 | 李勇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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