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01-20 | 李勇雄

书 《石头城纪年》 伊斯玛依尔·卡达莱 Jieum(今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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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光的历史孕育神话,压迫的历史则催生巫术。 在巴尔干半岛偏僻的角落,阿尔巴尼亚人的历史如刻在石头上的咒文一般晦涩难解,而这正源于一种巫术式的想象力——为了驱散一个政治暴力与外侵成为日常的国家那虚妄的历史。 伊斯玛依尔·卡达莱的小说《石头城纪事》(郑成姬译·今日出版)是一部以魔幻现实主义描绘受压迫弱小民族危如累卵的日常史的杰作。 1936年出生于阿尔巴尼亚南部吉罗卡斯特的伊斯玛依尔·卡达莱,曾在阿尔巴尼亚最高学府地拉那大学主修文学,留学莫斯科期间研究过苏维埃现实主义,是一位专业作家。他一度在祖国担任国民议会议员,但共产政权采取镇压知识分子的政策后,他于1990年流亡法国,投身欧洲文坛的中心。 卡达莱把大部分作品都用于重新复原祖国阿尔巴尼亚的民族性,《石头城纪事》同样以一个少年的视角描写虚无、疯狂与无知弥漫之下阿尔巴尼亚人纷乱的生活,以童话般的氛围记录阴郁历史的卓越笔力格外突出。 卡达莱之所以以少年的视角描写杀戮的历史,或许是因为:唯有那种无法完全承受现实冷酷、只能以想象力置换冷酷现实的少年感受力,才能谈论希望。 小说采用双重结构。一是在石头筑成的城市中众多不特定多数人的生活故事,二是穿插其间的纪事。 首先,小说的第一个场景以隐喻手法表现了束缚着所有阿尔巴尼亚人的“自由的缺席”。 无数雨滴落在倾斜的屋顶上。它们想象着一旦触地便化作雾气,升向高高的天空。然而等待它们的却是名为铁皮管道的巧妙圈套。就像被囚于地下室那巨大水箱这一地下牢狱、从此结束一生的雨滴一样,阿尔巴尼亚人的生活在渴望着那仿佛在远处嘲弄自己、以陌生面貌矗立的自由的同时,把“自由的缺席”填满了巫术般的氛围。 村民们一边煮咖啡一边反复念道。 “这是罪恶的时代,是苦难的时代,不,喂,是没有信仰的时代。” 一位老太太嘟囔着“世界每四五百年就要换一次血”,阿尔巴尼亚的历史则因无数杀戮而变成一个充满冤魂的国家。白色恐怖与红色恐怖循环反复,墨索里尼与希特勒的入侵使血与火袭卷城市,但每夜为寻找心爱恋人的尸体而下到井中的青年那悲剧性的爱情,却像一首抗争歌谣般传来。 在常理不通、因而召来魔法的石头之城,曾避难而去的少年长大后归来了。 “所有人都走了。但在墙壁交汇的街角,似乎能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颧骨的阴影与眼睛——仿佛人脸的轮廓。如今那身影仍永远地刻在石头之中。与地震、冬天,以及人类引起的灾祸所留下的痕迹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