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跟着母亲去米店,常常看到店家把米盛得从量斗里溢出来,再装进口袋。买谷物或盐时以量斗计量,溢出来还不够,还要再多加上几把,这样的情景屡见不鲜。那不像是在卖东西,更像是看到附赠人情的温厚人心。 由于餐馆提供的小菜种类过多,成为浪费之源,政府曾一度设立所谓标准菜单制度加以规制。当然,随着家庭礼仪准则的失败,这一制度也在仅一两年后悄然消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某家日本料理店里,只要点一盘比目鱼生鱼片,就会附上十种以上的开胃小菜。这种不顾客人喜好的巨量攻势,让我们深感负担。受到如此隆重款待的客人,起身时无一例外要掏出小费,而作为对等回报,也会享受到结账打折的好处。明知内情的老板也不敢打破这一惯例。温暖的人情,已变成了强索小费的浅薄商魂。 理发店的小费制度总是让我们为难。老板强调“别担心小费,只要常来就好”,可我在这家光顾十多年的地下理发店,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给的小费是少还是多。 服务变差时,就后悔上次是不是给得太随意了;招待殷勤时,又有一种是不是给得太多的受害意识。 与其干脆说明“就是多少钱”,把一切交给客人的心意或情况,看似是值得称道的惯例,但不定价以从中获利的算盘,没有人不明白。 第六共和国时期的工资政策,一言以蔽之就是“有者施于无者”。既无标准也无界限,过了头,物价和国际竞争力出现问题,于是出现了政府的工资指导线;而若死守这条线,劳资关系必将破裂,这是显而易见的,于是企业方把基本工资的涨幅控制在指导线之内,却让各种激励和津贴如雪球般膨胀,结果如今津贴种类少则三十种,多的公司达到五十种。其中确有必不可少的激励,但若想到这是企业被劳方逼迫而附赠的人情,就不免让人苦涩。 施予的人情变成强索小费和服务,附赠的人心变成争取来的津贴,世道已然如此。 节制失踪、价值观颠倒、连体统也荡然无存的社会现象投影到政治场上,孕育出实在可怕的悲剧——今天我们所有人都以近乎共犯的心情注视着这一现场。
1996-01-15 | 洪海竣(LG엔지니어링사장)
圆桌 理发店的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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