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州默里山郊区的地下办公区正在紧锣密鼓地扩建,面积增加约50%。工人们拆墙、钉临时隔板,力争下周之前完成这些临时工位,以迎接将要涌进涌出的人们。 是新招的员工吗?不是,是被解雇的员工。或者至少是尚未分配职位(随时可能收到解雇通知书)的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员工。默里山是全美7个“人力资源中心”之一,被解雇的员工可在此停留数日,撰写简历、查询用于寻找新工作的计算机数据库。今年,这些中心将是公司里最繁忙的地方。AT&T计划裁减4万多人,占全体员工的13%,其中70%将在年内离开公司。 在送旧迎新的号角声响过仅两天后传出的AT&T裁员消息,让员工们以忧郁开启了新的一年。当然,芝加哥的再就业服务公司“查林杰、格雷与克里斯马斯”公司副董事长约翰·查林杰表示,如今在多数大企业中,裁员瘦身年复一年都是理所当然的经营方式,这早已算不上新闻。 那些已多次裁员、正获得稳健利润的公司再次裁员,也不再是令人惊讶的消息。AT&T的裁员在雇员规模和利润两方面都具备条件。自1984年依据反垄断法分拆出7家地区电话公司以来,AT&T的员工人数每月增加约900人。或许并非纯属巧合,其利润在1994年为47亿美元,去年前9个月为28亿美元(若将去年第四季度税后利润中的40亿美元用于计提退职金及相关费用,去年的利润大部分可能会被抵消)。此外,AT&T去年9月宣布了分拆为3家独立公司的计划,因此被解雇人数显然还会增加。 即便如此,裁员计划的公布仍然极具冲击力。其一,裁员人数远超预期,甚至显示出美国整体经济中解雇件数在过去两年间减少的趋势可能逆转。据查林杰、格雷与克里斯马斯公司统计,1993年美国企业裁员人数达61万5千人的最高值,此后去年减少至44万人。但约翰·查林杰副董事长指出,今年人数有再度上升的风险。他说:“AT&T推进解雇,预示着通信行业解雇增加”,并预测“银行合并扩大后,被解雇者还会增多”。此外,圣诞旺季表现不佳的零售业也可能通过裁员来消化亏损。 作为一种社会现象,AT&T之举是员工与超大型公司长期相互尊重的关系走向破裂的最决定性信号。在所有美国企业中,AT&T也许是最接近日本式员工与企业认同一体的公司。新结识的朋友问起职业时,AT&T员工曾普遍回答“我为电话公司(AT&T)工作”,而不是“我是会计”或“我是工程师”。 当然,这类情感因1984年开始的裁员而减弱,但在部分员工身上依然存在,特别是那些在家族式传统尚存的年代进入AT&T的人。1921年至50年代末在圣路易斯州担任电话接线员的老妇玛丽·弗莱彻,一直劝告孙子布赖恩:若想获得优待,就去AT&T工作。她于50年代末退休后领取丰厚退职金生活。现年36岁的布赖恩接受了她的劝告,于1984年进入AT&T,如今在圣路易斯分公司担任设备故障维修员兼工会干部。他的两位嫂子也在AT&T工作。布赖恩的妻子琳达是联邦缓刑监督官,在联邦政府关门期间即使没有薪资保障也照样继续工作。布赖恩抱怨说:“你也把它当作终身职业,我们两人的工作都曾是有传统的,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AT&T董事长罗伯特·艾伦在接受《时代》周刊采访时也表达了类似看法。“在AT&T工作,无论从员工角度还是从我们角度,都曾普遍意味着终身契约。但如今AT&T的员工们正意识到,那份契约(以努力工作和忠诚换取职业稳定的默契)已不再存在。” 将被解雇的4万人中,有7千4百人是接受公司提出的、以令人满意的金钱补偿换取自愿离职的管理人员。另有4千名员工属于AT&T计划出售的业务,主要是部分计算机网络业务部门,将随出售部门一并处理。即便如此,仍有约3万名员工可能被直接解雇。他们同样将获得丰厚的退职金。据AT&T称,在新泽西州工作的典型文职员工,即44岁、工龄18年、周薪644美元者,将领取6万4千美元以上。 为筛选去留人员,AT&T煞费苦心地制定了程序。首先,各部门及事业部负责人提出绝对必需的人数。随后各主管针对每位员工填写“员工评价概要”,按7个不同评价类别,例如领导力、团队合作、信息分析能力等,划分1至4的等级。 最终,为决定雇员命运,由各部门负责人及其上级高管组成的15至20人圆桌会议被召集。11月至12月期间全公司召开了约300场圆桌会议,部分至今仍在进行。 AT&T的一位经营者说:“大体上大家觉得挑选出了合适的人,进展顺利。但也有反对的声音。有人说,要处理好你的事,需要一位好的引荐者。棋局还没有结束。(还)有传言说,很多解雇只是为了凑够流程上需要的数字。做得太匆忙了。而且我们今天听到的说法,明天可能被推翻。” 也有人批评说,解雇只是向华尔街证券界示好。尤其是一些分析师对设备制造事业部一个部门就裁减2万3千人抱有疑问。因为在将要分拆出的3家公司中,只有这一块除向AT&T现有股东分配股票之外还要发行新股。史上最大规模、达30亿美元的股票公开发行定于5月进行。艾伦董事长也承认:“确实存在来自股票公开发行的压力,要求把事情办好,并比原本看得更远。”但他主张,解雇只是因不可避免的经营环境变化而推进的。 指的是什么呢?首先,AT&T分拆之后,总部高管人数将比整合为巨型公司时更少。这是裁员催生裁员的情形。此外,联邦政府和各州通信法的变化,引发了昔日母公司“妈妈贝尔”(AT&T的前身)与子公司“小贝尔”(地区电话公司)之间的激烈竞争。小贝尔得以进攻AT&T的长途电话业务,AT&T当然也能反击,把触角伸向小贝尔的本地电话业务、蜂窝电话业务,进而延伸到便携无线电话业务。专家分析认为,AT&T与地区电话公司势必展开激烈的电话费打折竞争,而这只有通过大规模解雇削减成本才能实现。 那么被解雇的人呢?撰写了有关解雇心理影响著作的戴维·诺尔发现(在被解雇者身上)存在与伊丽莎白·库布勒-罗斯在临终者身上发现的极为相似的反应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能不能争取更好的条件?)、意志消沉、接受。 他劝人们习惯这种状态,并表示在当今这样的经营环境中,“我们所有人都是临时雇员”。——斯塔奇·D·克雷默/圣路易斯,芭芭拉·鲁道夫/默里山 乔治·J·丘奇 撰 新泽西州默里山郊区的地下办公套间正在被扩大近50%,而且十分紧急。工人们正在拆墙、把钉子钉进临时隔板,以便最早在下周为将要涌进涌出的人们准备好工位。新雇员?不,是新的解雇者。或者至少是被告知“未分配职位”(意即:随时可能收到解雇通知书)的AT&T员工。默里山是AT&T在全美7个“资源中心”之一,被解雇的员工可以在此度过与公司相处的最后几天,打印简历并查阅计算机数据库寻找新工作的线索。这些中心全年都将是公司里最繁忙的地方。AT&T将再裁减4万名员工,占其全体员工的13%,其中约70%在年底之前离开。 在除夕的号角声消散两天之后发布的这一公告,使1996年的就业局面以惨淡开局。当然,用芝加哥再就业服务公司查林杰、格雷与克里斯马斯公司执行副总裁约翰·查林杰的话说,“在多数大公司,裁员瘦身年复一年都是标准操作程序”,这早已不算新闻。 听到新的职位削减也不再令人震惊,即便是在已经历过数轮裁员且盈利稳健的公司。AT&T在这两方面都符合。自1984年一项反垄断裁决迫使它剥离7家“小贝尔”地区电话公司以来,它一直以每月平均约900人的速度裁人。并非完全出于巧合,它在1994年盈利47亿美元,1995年前9个月盈利28亿美元。(不过,为退职金及相关费用在第四季度收益中计提40亿美元税后冲销,可能抹去其全年大部分收益。)自公司去年9月表示将把自身分拆为三个不等的部分以来,AT&T还会有更多解雇也已显而易见。即便如此,这一公告仍是一枚重磅炸弹。其一,裁员人数远超任何人的预料——以至于可能表明整个经济范围内持续两年的裁员放缓即将逆转。查林杰、格雷与克里斯马斯公司统计到,1993年报告的职位削减达创纪录的61.5万个;到1995年降至略低于44万个。然而约翰·查林杰看到“速度正在回升并将在1996年激增的现实风险”。他说,AT&T的裁员预示着通信业还有更多裁员。此外,在圣诞销售停滞之后,“更多银行合并意味着更多裁员。而零售业正在受创”。 作为一种社会现象,AT&T之举是迄今最决定性的信号,表明员工与巨型公司之间旧有的相互忠诚纽带正被拉扯到断裂点。在所有美国公司中,AT&T也许最接近日本式的员工与企业一体化认同。曾经常见的是,当新结识的人问一位AT&T员工做什么工作时,他不说“我是会计”或“我是工程师”,而说“我为电话公司工作”。 当然,这类情感因1984年开始的裁员而削弱,但在一些员工身上依然存活——特别是对那些把在AT&T就职视为家族传统的人。玛丽·弗莱彻从1921年起在圣路易斯当电话接线员,直到50年代末开始其待遇优厚的退休生活,她一直劝告孙子布赖恩:若想被善待,就去AT&T工作。现年36岁的布赖恩1984年听从了她的建议,如今是圣路易斯的住宅设备故障维修员兼工会干部;两位嫂子也在AT&T工作。布赖恩的妻子琳达是联邦缓刑监督官,在政府关门期间毫无薪资保障却仍继续工作。她的丈夫感慨道:“两份工作都是人们努力争取的传统职业,因为能得到终身饭碗。(但)如今两者都已不再如此。” AT&T董事长罗伯特·E·艾伦在接受《时代》周刊采访时表达了大致相同的想法。他说,在AT&T工作“过去无论对员工还是对我们而言,都是一种终身承诺。但我们的员工现在意识到,那份契约(以努力工作和忠诚换取终身职业保障的隐含承诺)已不再存在”。 在被裁的4万人中,7400人是接受公司提供的、附带优厚待遇的自愿离职方案的管理人员。另有4000人在AT&T计划出售的业务中,主要是一些计算机网络业务,可能随公司一并转出。然而,这仍留下约3万人可能被直接解雇。他们也将获得优厚的离职补偿。据AT&T称,新泽西州一名典型的文职员工——44岁、18年工龄、周薪644美元——将获得6万4千美元以上。 为挑选留下与离开的人,AT&T制定了一套精细的程序。首先,各事业部与组织的负责人提出他们绝对需要的人数。随后每位主管为每一位下属填写“员工评价概要”,在七个不同类别上按1至4分评分。例如:领导力、团队合作、信息分析。 最后,管理者们以15人或20人的“圆桌会议”聚在一起,辩论每位员工的命运,每人由其主管或主管的上司代表。11月至12月期间全公司共举行约300场圆桌会议;有些仍在进行。一位AT&T经理说:“总体上人们觉得进行得不错,挑中了合适的人。但也有不同意见的声音。有人说,你需要有一位好的引路人来为你说话。而且棋局并未停止。有传言说,很多定岗只是为了凑数字、把流程走完。做得很匆忙,我们今天被告知的事以后可能被推翻。” 另一种批评是,裁员是为了取悦华尔街。特别是一些分析师怀疑设备制造业务将受到最重打击——裁员2.3万人——因为在母公司分拆出的三家公司中,只有它除向现有AT&T股东分配股票之外还将发行新股。计划于3月下旬进行的首次公开发行规模可达30亿美元,可能是史上最大。艾伦承认,“首次公开发行确实带来一些压力,要求把事情做对,并比我们原本看得更远”。但他坚持说,裁员是由不可避免的业务变化推动的。 比如什么?其一,分拆之后AT&T所需的总部人员将远少于它协调一家规模大得多的公司时,这是过去的瘦身催生更多瘦身的情形。此外,联邦及各州通信法的变化很可能在“妈妈贝尔”与她的孩子们“小贝尔”之间引发激烈的新竞争。小贝尔可以侵入AT&T的长途业务;AT&T则可通过挤入小贝尔的本地市场,并提供蜂窝服务以及日后的便携无线电话来反击。分析师认为,母子双方都将不得不大幅降价,迫使其只能通过大规模裁员来削减成本。 那些将被解雇的人呢?撰写过关于裁员心理影响著作的戴维·诺尔,梳理出的反应阶段与伊丽莎白·库布勒-罗斯在临终者身上发现的惊人相似: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我能拿到更好的方案吗?”)、抑郁,最后是接受。他说,最好习惯这些阶段:在今天的商业环境中,“我们都是临时工”。 ——斯塔奇·D·克雷默/圣路易斯、芭芭拉·鲁道夫/默里山 报道 ◇开始寻找 即将失业的员工们在新泽西州的AT&T“人力资源中心”翻阅资料,寻找合意的新工作。 ◇开始寻找 即将失业的员工在新泽西州的AT&T“资源中心”查看可能的新工作线索 词汇解说 ◇a pink slip:源自美国公司解雇员工时所寄 信封为粉红色。近来作为表示“解雇 通知书”的普通名词通用 ◇horn tooting:吹号角 ◇year in and year out:每年,总是 ◇severance pay:退职金 ◇equipment troubleshooter:设备故障维修员 ◇federal probation officer:联邦缓刑监督官 ◇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股票公开发行 ◇Ma Bell,Baby Bells:指1984年依据美国联邦通信法,从当时垄断电话业务的贝尔电话公司后继者AT&T(别称Ma Bell)分离出去的7家地区电话运营商(Baby Bell)
1996-01-10 | 조지 J처치
本报特约 TIME经济报道转载(1月15日) 断线 DISCONN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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