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共产党领袖根纳季·久加诺夫走上莫斯科南郊一家工厂礼堂的讲台,在红旗与“锤子与镰刀”徽章的环绕下发表演讲,题材是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开始改革之前的那个时代。那是一个压抑而衰败的萧索时期,但如今相当多的人却认为那是一个稳定的时代。听众喜欢这一点。当久加诺夫谴责摧毁昔日苏联体制的动荡,并指责西方把毫无成果的理念、概念与变革强加给俄罗斯祖国时,礼堂响起一片掌声。 然而,在莫斯科一家一流酒店里应美国商会邀请登台的那一天,久加诺夫却在镜头前以一位熟悉混合经济与外国投资的都市社会民主主义者形象出现。“如果我们掌握政权,各位可以对未来抱有信心,”他这样让企业家们放心。 那么久加诺夫究竟是什么人?这是共产党在上月议会选举中大获全胜之后出现的紧迫疑问。选民在地方选举中分别对政党和候选人各投一票。共产党向陷入贫困的领取养老金者以及在改革中受损的人们诉求,在政党票中获得22%的支持率;弗拉基米尔·日里诺夫斯基的极右民族主义政党仅以11%位居第二,只有1993年的一半。 两项合计,共产党在杜马(俄罗斯下院)450个席位中获得157席,而支持鲍里斯·叶利钦总统的“我们的家园俄罗斯党”仅以55席位居第三。借大选胜利之势,久加诺夫打算由他本人或推出一位反改革倾向的共产主义者候选人,参加今年6月的总统选举。如果他成功,当前改革和现代化俄罗斯的努力将随着中央集权制的重新出现而消失。俄罗斯社会的根基以及东西方关系也将遭受巨大打击。 久加诺夫或许出于选举策略而同时接纳相互矛盾的立场,但批评者主张他们很清楚他的真面目。作为对手的改革派叶戈尔·盖达尔主张:“东欧的前共产党正在向社会民主主义过渡,而俄罗斯共产党追求的是民族主义的社会主义。” 莫斯科政治评论家奥托·拉齐斯说:“久加诺夫领导的是旧党机构中最坏的那一部分,即最反动的极端派。”俄罗斯问题专家、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尼古拉斯·伯恩斯说,久加诺夫的共产党人“继承了除纳粹之外20世纪最粗暴的体制,我们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久加诺夫具有彻头彻尾的共产党秘密情报人员气质。在上月大选之前他表示,自己是否参选总统,还是支持推举党内知名度更高、获得更多支持的反改革领袖,仍不明朗。上周,这样一位反改革领袖候选人的名字浮现出来。他就是战争英雄、退役将军亚历山大·列别德。他大众声望很高、民族主义倾向极强,并表示将在今年6月作为共产党的总统候选人参选。共产党领导层对他的这一表态表示不快,但表示将与这位在上月选举中虽党势不利仍当选议员的退役将军对话。若列别德与共产党携手,夺取大权的可能性将提高。 只有少数意志顽强的人才能在90年代的俄罗斯继续做共产主义者,并把党重新带到权力边缘。久加诺夫是俄罗斯西南部乡村学校教师之子,1967年开始作为共产党党务人员工作。1990年他任苏联中央委员会意识形态部副部长期间,协助创建了俄罗斯共产党,目的是阻止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的苏共改革路线。久加诺夫自豪地说,他曾作为主导性的意识形态理论家参加了1991年针对戈尔巴乔夫但以失败告终的共产主义者政变。 1991年共产党被定为非法后,久加诺夫加入民族主义团体,展开反叶利钦活动。1992年对共产党的禁令被取消后,久加诺夫重建共产党,出任中央委员会主席,至今仍在任。尽管他后来谴责暴力,但1993年反叶利钦政变起初他是支持的。如今他领导的共产党党员超过50万人,作为在俄罗斯全国设有分部的政治组织运作。 久加诺夫说:“共产党明白俄罗斯经济处于某种混合经济状态,也已放弃无神论的宗教观。并且为说服选民,已准备进行严肃的政治对话。”这番话看来确实与以往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不同。但其中还有更多内容。 共产党正式推进的纲领中,浓厚地带有怀念前克格勃主席、1982年至1984年担任共产党总书记的尤里·安德罗波夫时代的复古色彩。他们相信安德罗波夫无论如何是确立了言论自由和政治结社自由的领导人。对于斯大林时代无情清洗反对派与强制劳动营,以及勃列日涅夫时代的腐败,久加诺夫主张那是过去的“失误”,未来可以避免。 共产党反对国有企业民营化,但久加诺夫突然收回了一直强调的对所有产业部门实行再国有化的主张,因为他不希望外国投资者惊慌离场。久加诺夫今后将重建溃散的军队,同时最富雄心地推进重建前苏联各共和国、建设伟大俄罗斯。当然他说,这些将在选举与国际条约的基础上,以一贯、渐进而自愿的方式和平实现。另一方面他强调,反对西方吸收前华沙条约组织成员国来扩大北约(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叶利钦总统上周在积雪的克里姆林宫庭院散步,重返工作。这是他两个月前因心脏疾病倒下后首次在国民面前露面。叶利钦在与俄罗斯游客和记者闲谈的场合强调,他不会坐视共产主义者让他推进的改革纲领搁浅。 但那或许不可能。作为今年6月总统选举前哨战的上月大选结果暗示,将在大选中进入前两名的其中一人会是共产党候选人——久加诺夫,或他决定支持的某位候选人。然而在决胜轮中,除久加诺夫之外谁会成为竞争者?除非叶利钦政府与四分五裂的改革势力联合支持同一位候选人,否则决胜轮的参加者可能不是叶利钦或其他改革派。那个人也可能是上月选举中被选民支持为第二大党的那个政党的人物,那就是日里诺夫斯基。 塔玛拉·M·爱德华兹/华盛顿,约翰·科汉与尤里·扎拉霍维奇/莫斯科。 ★ 词汇解说 *Duma:俄罗斯下院。与作为上院的联邦委员会在89个选区各选出2名代表不同,它由在俄罗斯全境选出的225名地区代表,以及得票率超过5%的政党按得票率分配的225名比例代表组成,共450人。苏联解体后经1993年12月和去年12月两次大选延续至今。 *hammer-and-sickle:红底上以锤子和镰刀表现的前苏联国旗。 *apparatchik:共产党秘密情报人员 *reactionary fringe:反动的极端论者。 *Gulag:前苏联、尤其是斯大林时代的强制劳动营。因俄罗斯作家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Gulag Archipelago)而为外部世界广为知晓。◇胜者:久加诺夫赞扬曾任克格勃主席与共产党总书记的尤里·安德罗波夫的人权保护努力。 当俄罗斯共产党领袖根纳季·久加诺夫走上莫斯科南郊一家工厂礼堂的讲台,在红旗与锤镰徽章下摆好姿态时,他把听众带回到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开始改革之前的时代——那个僵化的压制与衰落时期,如今却被许多人视为稳定的年代。人群为之倾倒。当久加诺夫谴责摧毁旧式苏联体制的动荡,并猛烈批评西方把永远不会结出好果实的理念、概念和变革强加于“我们的国家”时,礼堂在掌声中震动。 但在久加诺夫于莫斯科一家豪华酒店向美国商会集会讲话的那一天,他在灯光与镜头前扮作一位温文尔雅的社会民主主义者,对混合经济与外国投资之类的概念应对自如。“如果我们的人执掌政权,”他向在座的资本家们保证,“你们可以满怀信心地展望未来。” 那么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久加诺夫?这是一个紧迫的问题,因为共产党在上月议会选举中彻底击败了对手。选民投两票,一票投政党,一票投本地选区的候选人。共产党向贫困的领取养老金者以及其他改革失败的受害者诉求,取得22%的政党票;弗拉基米尔·日里诺夫斯基的极端民族主义自由民主党意外位居第二,仅得11%,约为其1993年水平的一半。合计起来,共产党在杜马450个席位中分得157席;支持鲍里斯·叶利钦总统的“我们的家园俄罗斯”构成第二大集团,仅有55席。手握杜马胜果,久加诺夫决意在明年6月赢得总统职位,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一位受欢迎的反改革共产党候选人。若他成功,当前改革与现代化俄罗斯的努力可能在重新加强的中央控制下被扼杀。俄罗斯社会的肌理和东西方关系将遭受毁灭性损害。 久加诺夫或许两面开口地竞选,但批评者认为他们清楚地知道他是谁。改革派对手叶戈尔·盖达尔主张,东欧的前共产党正在向社会民主主义靠近,而俄罗斯的这个党“正朝民族社会主义演化”。莫斯科政治评论家奥托·拉齐斯说,久加诺夫领导着“旧党机构中最坏的部分,最反动的极端派”。在华盛顿,俄罗斯问题专家、国务院发言人尼古拉斯·伯恩斯说,久加诺夫的共产党人是“除纳粹之外本世纪所知最残暴体制的继承者。我们与这些人毫无共同之处”。 久加诺夫是一个沉稳的党务机器人物。在上月投票之前,他说自己还不确定,是他本人参选总统更好,还是帮助一位知名度更高、跨党派吸引力更强的反改革领袖当选更好。上周,这样一位候选人报了名:战争英雄、退役将军亚历山大·列别德。列别德在公众中极受欢迎,民族主义声音强烈,他说他将在6月参选,并希望与共产党合作。党的领导人似乎对这一宣布感到恼火,但表示会与这位将军商谈;尽管其所属政党成绩黯淡,他仍在上月当选杜马议员。如果列别德与共产党联手,总统职位将唾手可得。 只有具备特别韧性的人,才能在整个90年代的俄罗斯继续做共产主义者,并设法把党重新运作到权力边缘。久加诺夫是俄罗斯西南部乡村教师之子,1967年开始全职党务工作。1990年他任苏联中央委员会意识形态部副部长时,协助创建了独立的俄罗斯共产党。该党的建立是为反对由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领导的苏联共产党的改革路线。久加诺夫自豪地说,他在1991年针对戈尔巴乔夫的失败政变中担任“主导意识形态理论家”。 1991年共产党被取缔,于是久加诺夫加入了几个民族主义组织,参与反对俄罗斯总统叶利钦的运动。1992年禁令解除后,久加诺夫重建其政党并成为中央委员会主席,至今仍任此职。他早期支持1993年反叶利钦政变,尽管最终他与暴力划清界限。今天他领导着一个拥有50多万名党员的政党和一台在俄罗斯每个地区都设有分部的政治机器。 久加诺夫说,该党“承认混合经济,已放弃无神论,并准备为说服选民进行严肃的政治对话”。这听起来确实不像马克思列宁主义。但还有更多。该党的官方纲领满怀怀念地回望尤里·安德罗波夫——前克格勃首脑、1982年至1984年的苏联党首,并把“言论自由和政治结社自由”的确立不知怎地归功于他。至于斯大林的清洗与古拉格以及勃列日涅夫时代的腐败,久加诺夫说,它们是未来应予避免的“失误”。 该党反对私有化,但久加诺夫没有走到说他会把每个产业都重新国有化的程度;他不想把外国投资者吓走。他将重建溃散的武装力量,而或许最富雄心的是,他想用前苏联各共和国重建苏联或一个伟大的俄罗斯国家。当然,他说,这必须和平进行,以“一贯、循序渐进、自愿的方式,在选举、公民投票和国际条约的基础上”完成。同时他说,西方不得通过接纳前华沙条约成员国来扩大北约。上周叶利钦返回克里姆林宫工作,在积雪的庭院中散步,这是两个月前心脏疾病使他倒下以来首次公开露面。在一场安排好的活动中,他与俄罗斯游客和记者愉快交谈,并告诉他们,他不会允许共产主义者终结他的改革纲领。 但也许不然。上月的结果表明,在6月总统选举的第一轮中,两名胜出者之一将是共产党候选人,无论是久加诺夫还是他决定推出的其他人。但决胜轮中另一位竞争者会是谁?除非政府与分裂的改革力量设法联合支持单一候选人,否则另一位入围者可能不是叶利钦或任何其他改革派,而可能是上月其政党在俄罗斯选民中位居第二受青睞的那个人:日里诺夫斯基。——塔玛拉·M·爱德华兹/华盛顿,约翰·科汉与尤里·扎拉霍维奇/莫斯科报道 ◇胜者:久加诺夫钦佩前苏联领导人、克格勃首脑尤里·安德罗波夫的人权记录。
1996-01-04 | 브루스 넬란 기자 Bruce W.Nelan
他是多么阴沉的共产主义者 HOW DARK A RED IS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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