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久久地凝视镜中。我静静地注视着,直到自己的脸渐渐看起来不像自己的脸。那块斑点仿佛朝着我强烈地渴求着什么。我凝视着镜中的我,镜中的我也同样无言地凝视着这一边的我。无论如何,我必须把那口井弄到手。” 这是以畅销书《挪威的森林》(失落的时代)作者为我国读者所熟知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树(46岁)的新作《发条鸟年代记》(尹圣元译、文学思想社出版)所提出的奇妙话头。 继第1卷《贼鹊》和第2卷《预言鸟》之后,最近以全4卷完成的《发条鸟年代记》,是一部铺陈“意识的奥德赛”这一极为艰深主题的小说,讲述从后资本主义社会那绚烂的混沌中寻找自我的过程。 透过连小孩鼻息也能结出锋利霜花的窗户所看到的世间生活。毫无明确理由沦为流浪者的都市家长。他所寻找的井中封闭空间。以及毫无意义、却被细密布置的叙述与对话的交错衔接。在支配疯狂的20世纪的各种意识形态干涉中被彻底排除的小市民社会里,被去势的男性所沉溺的轻盈快感贯穿全篇——小说《发条鸟年代记》通过都市感受性的无力,如猫须般敏锐地触碰现代人扭曲的孤立感。 在寻找自我的工作已变成意识重体力劳动的时代出现的这部小说中,因此有无数象征物有秩序地登场又消失。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象征物是井。水已干涸的井,既是与他人隔绝的死亡空间,对于想要被囚于其中的人(主人公)而言,又是能把自己所能眺望的世界疆域封闭成一个圆形有限空间的魔法舞台。如井底之蛙,他不仅能把世界束缚为有限空间,更是确保了可与名为世界的怪物一对一相抗的据点的斗士。 家里养的猫出走了。妻子叫我把猫找回来。 我出门找猫,却被困在巷子里。在奇异空间中遇到的16岁少女笠原May。声称要一起找猫的灵媒马尔他、克里他姐妹,以及中日战争经历者间宫中尉的登场。接着是妻子的出走,以及通过电脑通信与妻子的对话。这部小说中登场的主要人物的行迹,都如某个男人为妻子脱衣的手势一般陌生。 正如题目所示,主人公的生活像被上了发条的鸟一样机械。这部描绘我们所有人无法脱离既定程序的原罪式命运的小说,最终把克服现实的方法论,寄托在指向不透明而非幻想与名声的象征物排列之中。 村上春树于1987年发表《挪威的森林》,该小说销量高达500万部,使他一举成为大型畅销书作家。 在我国,村上的读者也很多。他的文句在表达寂寥方面格外有效。《发条鸟年代记》中有如下句子。 “橡树时而像违逆风一样,让枝叶发出令人厌烦的沙沙声。庭院里的踏脚石看上去比平时更白更光滑,宛如死人的脸,佯装不知地静静仰望着天空。”
1995-12-30 | 李勇雄
图书 发条鸟年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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