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翻译文学家之路而后转入创作道路的作家中,李允基与安正孝颇为有名。把他国文字译成本国语言、同时培育创作梦想的人,怀有同样艰辛的情绪。对于必须在世界性与本土情绪之间确立自身位置的他们来说,文学时而看似蜃景,时而又像在身旁翻滚撒娇的孩子一样亲切。 凭长篇小说《白色战争》和《银马不会到来》拥有众多读者的安正孝(55岁)的第二部中篇小说集《浪漫派丈夫的信》(民音社出版)具有实验性的形式。勤奋写作英文小说与韩文小说并取得一定文学成果的作者,如今开始关注小说的形式美。这或许也源于不必太过顾虑读者或出版社编辑部主任眼色的中坚作家的幸福处境。 这部小说集收录了三篇形式各异的作品。 《回归》因是主人公反刍自身人生的典型回忆体小说而采取了普通形式;《浪漫派丈夫的信》以反复的语调展开夫妻间的心理冲突;《百合就这样死去》则以反复而冗长的文体描绘现代社会中肆虐的暴力,暴露出日常化暴力的另一种暴力(意指不知将持续到何时)。$$ 首先,《浪漫派丈夫的信》描写了进入倦怠期的一对夫妻的独特冲突。一起向左翻滚、向右翻滚,却不知何时以僵硬姿态入睡的变了质的丈夫与妻子,如今还剩下什么呢。妻子甚至要羡慕鱼缸里的金鱼,怨恨自己的处境,被埋没在日常性的束缚之中,某天她收到一封短信:“我爱您。来自思慕您的一名男性。”——于是有了一位必须为妻子扮演外面男人角色的男性的经历。梦想着从当下生活中逃离,却又不得不停驻其中的静止动作般的人生,被以极具讽刺的文体描绘出来。 相反,《百合就这样死去》描写了在看似只是平淡空间的公寓村中发生的暴力的阴暗阴影。 这里连一行叙述文都没有。作者对此表示是为了发挥推理小说式的手法,但似乎也掺杂着对话(或者说闲谈)过剩即是暴力的讽刺。 这部小说讲述一位高中教师在学校里受到一名背景优越、爆发力十足的学生威胁,在恐惧中过着蛰居生活的内容,最终严肃地控诉了现代社会中蔓延的斗争性、暴力性环境。因为对借住一套公寓躲藏起来的主人公而言,周围人不断投来的疑虑与关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巨大的暴力。 《回归》是形式最为普遍的小说。主人公靠翻译英文小说勉强糊口,后前往美国弟弟家,努力正式创作小说,这部描写其间经历的小说比前两篇读起来更为轻松。 安正孝这部小说集中出场的人物的共同点在于他们都不幸。作品描写的不是根源性的不幸,而是我们早已习惯化的那种不幸。看似有紧急出口因而显得不那么严重的不幸,正是日常化的不幸,因而无法逃脱、逐渐习以为常的那种不幸——安正孝描绘的就是这样的不幸。
1995-12-23 | 李勇雄
书 浪漫派丈夫的信 ★安正孝 Jieum(民音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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