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全的经济发展在于精神性。西方以《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M·韦伯),日本资本主义以《论语与算盘》(涩泽荣一),即以儒教精神谋求经济发展。然而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健全的资本主义精神,从一开始就是政经勾结的起点。 朝鲜末期首次以日本借款在汉城设立银行时,创设者是王室。作为资本主义象征的银行在王室与日本的勾结中设立,这本身就说明它带有政经勾结性、买办资本性。 日本殖民36年间,韩国人资本家几乎无法形成,解放之后韩国资本主义要形成健全伦理更是混乱的连续。于是“村落经济—官商勾结—政经勾结”的结构几乎成为体质。尤其朴正熙政权被称为韩日勾结与政经勾结。但即便以再脏的东西作肥料,也不能损伤已长成巨木的今日经济结构。改革要做,但不能只看表面现象。 韩国政治史上的政权更替总是改革。近世以后大院君、李承晚、朴正熙等历届政权的第一口号,一律是清算过去与改革。尤其大院君的改革非常积极:驱逐势道政治、整顿税制、废除书院等等。但他们都品尝了暗杀、流亡、入狱等不幸。 黑格尔说过:“一次挫折是悲剧。但出于同样原因重复的第二次挫折则是喜剧。”韩国人要体验多少次愚蠢的重复?他们虽各有抱负却终遭挫折,原因都在于要巩固自身政权基础的自私目标。大院君为李氏家门,李承晚为自由党继续执政而推李起鹏,朴正熙为千年后重夺的新罗王权而高喊“庆尚道人要投票给庆尚道人”,全斗焕与卢泰愚的亲戚都成了巨富。 所有人都固守“手臂向内弯”这种陈腐的村落价值观。韩国经济之所以必然走向政经勾结,是因为政治人、经济人都未能清除狭隘的“村落意识”。韩国教育的实情是,男子以李公子为理想,女子以申师任堂为理想。 让我们看看常被描绘为代表正义的热血男子李公子的价值观。“李公子考中状元”一语中可见权力取向的思考,“回到故乡”中可窥见地域歧视的种子。而“救了春香”体现亲人亲友偏护思想,“痛快处置卞使道”一段最终让人联想到一举扫尽。李公子以扫尽方式实行了改革,但此后的故事没有了。也许他不会成为像卞使道那样的贪官污吏吧。 TK一词消失后,近来PK一词频频被提起。我国政界在改革之声的同时,世代交替之声高涨,但这些年轻世代究竟有何具体政策,令人怀疑。对精英而言,比起大声与雄辩,更重要的德目是作为在难局中挺身而出的领导者的责任与先忧后乐的精神。 福克兰战争时,英国女王之子爱德华亲自驾驶直升机数次越过生死线,此事至今记忆鲜明。他以投身国难尽了领导者的责任。6·25当时在前线阵亡的士兵,大部分是所谓“粗布裤部队”,多是既无权力也无钱的阶层。最近某月刊揭示,如今热烈呼喊世代交替的权力精英中,相当一部分人未服兵役。 没有先忧后乐精神的领导者,由与马贼头目无异的全斗焕、卢泰愚以及发动军事叛乱的那群人无误地证明着。只有一举扫尽式思考的领导者们一直在放大韩国病。只要仍存在以经济利益与权力独占为目的、“手臂向内弯”的陈腐思考,今后同样的挫折仍会重复。 我们如今经历的这一巨大变化,是我国历史上首次体验的革命性局面。唯权力独占信息的时代正在消失,民众自律的参与精神受到要求。统治层绝不可傲慢,政治也不是少数精英的独占物。仅靠权力与信息操纵无法欺骗国民。只有以伦理性、自律性为基础的民众善意志积极参与改革,才能收拾这一难局。
1995-12-17 | 金容雲(한양大 명예교수)
星期日晨 韩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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