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11-29 | 南善祐

登山专栏 山行山情 30 站上最高峰(3) 在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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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铺展开的无尽万年积雪全景,显示我所站立之处离地球的顶点已经不远。于是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眼前的雪丘,可在那里我却只能大失所望。因为在很远的地方——以此前的行进速度至少还需一个多小时的距离上——看似真正顶峰的山头正长长地扬起云烟。这时我才知道,我所站之处与顶峰直线距离约400米,是比顶峰仅低85米的南峰(8763米)。 从南峰向顶峰方向,尖锐的雪脊长长延伸,稍不小心似乎就会被强风吹落到西藏一侧。尤其对登上南峰时已耗尽最后气力的我来说,要在无情袭来的狂风中再次挪动痛苦的脚步,实在茫然。为了活下去必须回头的欲望蠢蠢欲动。“有后退的勇气才是真正的勇气”这句话浮上心头,我不知不觉地在为折返寻找理由。 然而我不能再把无数日子耗在悔恨之中。1984年失败之后的四年里,登上地球最高峰成了我生存的最高目标。想到这次若再失败,也许会永远失去机会,我便背起千斤重的背包再次站起。 身体一暴露在雪脊上,凛厉的风便扑面而来。不依靠冰镐连站立都很困难。虽然危险,我还是向尼泊尔一侧稍稍下移,一步一步向前。把头埋进雪中、按住像要撕裂的胸口,如此反复数百次之后,终于通过了形成垂直壁的所谓“希拉里台阶”。本以为登上平缓的雪脊不久就是顶峰,但身体不听使唤,在距顶峰20多米处不得不走一步歇一次。 1988年10月2日上午10时50分,我站在了一坪大小的珠峰顶上。独自站在地球最高、又与宇宙相接的地方。这是从最后一个营地出发8小时40分之后的事,是离开韩国55天后的登顶,也是我开始登山18年后的成就。 站上顶峰的瞬间,虽然如此渴望的事已经实现,却完全感受不到喜悦。只有结束了那孤苦行程的安心感,同时孤独再次涌来,想快点下到那遥远得看不见的世界的冲动升起。我思念人。但拖着近乎虚脱的身体、依靠不知何时会耗尽的氧气瓶返回下山,实在令人担忧。此时顶峰对我而言不是终点,而只是下山这一更危险、更新的行程的起点。 <月刊「人与山」编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