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11-13 | 洪海竣 (LG엔지니어링대표)

经营者专栏 忠武公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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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水军在壬辰倭乱初期的玉浦海战与唐浦海战中完败,胁坂舰队又在闲山岛海域遭毁灭性打击而全军尽没,丰臣秀吉最终下了一道屈辱的命令:“见到朝鲜水军就逃。” 从巧妙利用地势与潮水、以十二艘战船击退一百三十艘敌舰队的鸣梁海战,直到最后的露梁海战,大小十七次交锋中,忠武公从未尝过一次败绩。史上罕见的这种奇迹般的胜绩,其要因何在? 一言以蔽之,我想断言这是软件(情报、战略、战术)与硬件(火炮、龟船)上的革新压倒守旧与传统的一场博弈。 16世纪传统海战的战术观念,是双方接近时以弓箭或枪炮对射,随后船舷相接展开白刃战。但忠武公绝不容许与刀法高超的日军进行白刃战。他以优势火力保持一定距离,用火炮在敌船上打出缺口,再射入火箭焚船,引入舰炮战的概念,使得久经沙场的倭军面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局面只能束手无策。龟船正是一种既敢于近战与撞击战、又彻底拒绝与敌白刃相接的绝妙革新装备。 在潮水与地势不利于舰炮战的见乃梁,被诱至闲山岛前海的倭军,为追击佯装逃走的朝鲜水军而奋勇展开追击。气势汹汹以数重纵队追赶的日本舰队,却被忠武公突然铺开的如画鹤翼阵(鹤张开双翅之形的阵形)瞬间包围。陆战中大军在险山峡谷遭夹击的局面,在大海中央展开了。这一战成了传统纵队阵形与革新水平组织的对决,并以后者完胜告终。落入包围网的倭军舰队在前后左右的猛攻下惊慌失措,队形互相纠缠,指挥作战瞬间瘫痪;而我方舰队维持一字型阵形,所有战船都能自如机动施以炮击,更重要的是主将船的旗号指挥能一目了然地传达。混乱之中仍维持了完美的沟通。 闲山岛大捷有力地说明了今日经营中所强调的扁平水平组织(flat organization)的优势。 据日方推算,此役有9000人被击杀或溺亡,而作为主力的全罗左水营舰队人员损失仅为负伤118人、死亡19人。 这是彻底拒绝近身缠斗(白刃战)、只坚持利用长臂展(射程)的远距离拳法(炮击)所取得的惊人战果。 除了充分利用陆上获取的谍报,忠武公在舰队出动时还带上数量与战船相当甚至更多的小型探索船,总是在完全掌握敌情之后,选择对我军有利的地形和敌人意想不到的时机发动先发攻击,因此对倭军而言,朝鲜水军的出动犹如神出鬼没,令其胆寒。 情报战完败于对手 日本的东乡提督毕生研究忠武公的战法。他在对马海峡以鹤翼阵的变形丁字阵形和舰炮的一时集中打法全歼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因而被奉为日本的英雄。然而二战时的日本海军在战术与情报战上完败于美国,尽管初战取得巨大成功,却逐渐节节败退。日军对珍珠港的攻击,是以航母为据点的战斗轰炸机攻击所完成的首个成功作战,美国迅速看出航母战的重要性,把以战舰为主的战略修正为以航母为中心;而山本提督始终未能抛弃由李舜臣至东乡一脉相承的巨舰巨炮主义,致使大和、武藏、信浓等巨舰沦为无用之物。这是金、尼米兹提督把日本海军的成功反向标杆(benchmarking)的结果。 美军不仅破译了日本联合舰队的密码,还重视现场侦察,在中途岛海战中先行发现南云舰队并施以突袭,成功使太平洋战争的战局大逆转。 当时美国战斗机与侦察机的比例为7比3,日本为10比1,与忠武公的1比1形成对照。与东乡不同,山本为未忠实遵循忠武公的教训付出了沉重代价。美国一位军事研究者分析说,这是偏好堂堂正正以刀剑相搏的武士(武士道)传统、而不屑窥探对手动静(侦察)的文化差异所致。固守传统、不适应环境变化的日本海军的悲剧,恰恰映照出今日“不变则亡”的企业环境,令人肃然。 落后于时代的战术 美国南北战争被记载为在当时史上伤亡空前之战。一天下午的战斗中出现1万至1万5000名阵亡者的激战,竟反复了十余次。武器已飞跃发展,战术与战斗队形却忠实沿袭拿破仑那一套。南北双方的将军皆为西点同窗,始终使用双方列成一排对峙站立射击、随后展开白刃战的同一战法,因而这场战争宛如大量杀伤的惨酷刑场。 这是未能读懂时代变化并作出应对而付出巨大代价的鲜活例证。碉堡、铁丝网以及作为攻击手段的手榴弹等革新构想,是在这场战争末期才出现的。 持续训练的成果 忠武公的另一伟业在于其战略目标设定(strategic goal setting)。他的战略目标始终如一,即封锁倭军向西海进出。为达成这一目标,他爱惜部下的生命与战船,对斩获敌首的数目或战功并不在意。 通过贯彻这一战略,他成功地把一路北进、势如破竹的倭军拉回南海岸,最终把长达7年的倭乱引向战略性胜利。胜利的隐性要因之一,是忠武公彻底实施操练。一丝不乱的作战指挥与如画的阵形展开,皆为苦训的成果。忠武公30多岁时两度担任教官,是军事训练专家,战前自不必说,战时只要有空也埋首操练。 这正是令人深思如今GE、摩托罗拉等超优秀企业所热衷的学习型组织(learning organization)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