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11-04 | 李勇雄

图书 去印度的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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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基元 Jieum(创作与批评社刊) 宋基元(48岁)的创作集《去印度的耶稣》由创作与批评社出版。这是他出版《再次在月门里》11年后的新作。 常被归为民众作家的宋氏,在此书所收的7篇中短篇中,对自己的运动圈经历表现出极深的悔意。仿佛整夜相拥而眠的女人,早上起来一看竟是一具骷髅。或许正因如此,他像元晓一样写下了为求悟道的小说《去印度的耶稣》。在智异山山谷中修行禅道、从迷妄中解脱的民众画家为何偏偏非得成为神仙,疑问仍在,但这似乎是宋氏的心愿。 作家曾被牵连进金大中内乱阴谋事件,又经历民众文学运动,从80年代中期起所写的小说,无一不带有自传色彩。 把经验以散文方式复活过来的这部小说集,因为过于坦率,成了略显危险的自我告白。与意识形态之争无关,他的小说依然是民众的。但那并非对人生的解释,而只是活着、注视、理解这样的内容。就像把骨头细细收拾好、迁葬到松软的土地里一样,他的小说如今已把肉块尽数抛开。 《美丽的脸》和《人的香气》是作家自己的故事。作为私生子出生,在继父与母亲之间纠葛,在姐姐瘦弱的背上擦抹黄鼻涕的“我”,在都市高中时代突然到来的文学,是“我”与“世界”头对头的第一次碰撞。然而生活仍在未曾愈合的伤口之中。戴着鸭舌帽的生父某日醉酒,以铁轨为枕,头颅被撞飞;患上恶疾的继父抖着手指颤颤地想念继子;曾因把儿子送去大城市而挺着脖子骄傲的母亲,被儿子入狱的消息震惊,把脖子套上了门环;姐姐一生怨恨母亲把自己嫁到岛上,如今又按着患癌的身体这里那里地按压——在这样的家中,“我”如此描摹美丽的脸。 ‘如果我身上有一点点美丽的东西,那不是我的,那是属于所有被我伤害过的人的。’ 《老娼女之歌》中出现了真真切切的情事。在仿佛故意要让人心生厌倦般散着臭味的鼻屎大小的房间里,走进一个与老娼女同岁的男人来寻她。这部小说是那名娼女对着自称纯洁的男人所作的独白。以浓重的南道方言倾泻而出的娼女的牢骚,既说吃饭、交合、哭、笑、相爱都极其疲惫,也反问活着不都是这样,又能怎么办。对着那位说从未见过有人像自己一样纯洁地爱过的客人,心生厌腻的娼女颤抖着哭了。 ‘哎哟,客人,请把我紧紧抱住吧。哎哟,再一点点。这算什么事呀。真是怪得出奇,现在比客人您还要紧,是我这胸口和身子抖得受不住了呢。哎哟,再一点点抱住我吧。’ 娼女死去时会留下怎样的恨,无法测度,但既不能像《去印度的耶稣》中的画匠那样成为神仙,也许只剩下那颤抖的呼喊:“掠过我这身子而去的/那么多男人/竟只化作一个男人般亮起来的/那令人发狂的满月!” 宋氏就这样从底层的生活中拽出真正的爱。当然,如何应对那顽强横亘着的生之苦痛这一实践问题,已经消失了。或许正因如此,那些无处可去、只能疼痛的人们的故事,更加令人悲伤地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