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电影导演改称为“作者”这一高雅表述,是在电影诞生五十多年之后才开始的。 为把“作者”这一称号赋予电影导演做出决定性贡献的人,是新浪潮旗手让·吕克·戈达尔。他说:“电影存在于艺术与人生之间……我的出发点是纪录片,并在其中赋予虚构的真实。”他以此对抗50年代末的去政治化氛围,在故事中注入强烈的真实性与政治性。那既是作为法国知识界的自尊,也是为对抗凭明星制迎来鼎盛期的好莱坞而采取的、可说是法国电影“唯一”的生存战略。 戈达尔的电影特点是既具存在主义色彩又晦涩难懂,且没有像样的故事。暴力横行的黑色电影特征、对被买卖的性的关注、打破常规的语言,看似会引人兴味,但包含这些内容的科幻片《阿尔法城》、描写妓女的《我所知道她的两三件事》之类影片,要看到最后也需要相当的耐心。评论家们也曾猛烈抨击:大众看不懂的电影有什么意义。 然而这位电影天才却以城市的荒芜、城市中破碎的忧郁爱情为主题,拍出有故事的影片《精疲力尽》,让他们哑口无言。这部影片从30年代好莱坞电影《疤面人》借来形式,由他极为敬重的导演兼评论家特吕弗撰写剧本,它开启了新浪潮电影的鼎盛期,并顺带把主角让-保罗·贝尔蒙多塑造成大众偶像。 身为旅行社职员、对小罪行几乎毫无罪恶感的米歇尔(让-保罗·贝尔蒙多饰)偷了车在高速公路上超速行驶,竟开枪射杀了拦查的警察。他本应从朋友安托尼奥那里拿到一笔大钱,于是在巴黎四处找他。他住在从美国留学而来的帕特里夏(珍·茜宝饰)的旅馆房间里,与她相爱,并缠着她一起去罗马。其间警方的搜查网越收越紧,受到警方追问的帕特里夏向警察举报了他。她事先把这件事告诉了米歇尔,但他只是发火,并不准备逃走。“因为想睡觉。” 就像那个说因为阳光太刺眼而杀了母亲的默尔索一样,米歇尔的行为有许多难以理解之处。“背叛的女人比抛弃女人的男人更美”“我人生的希望是不道德地毁坏而死”(作家帕尔韦莱斯科)“告密者告密,小偷偷东西,那才正常”(米歇尔)这类台词,浓浓地散发出隐藏在影片各个角落的存在主义气味。 抛开沉重的摄影机,用扛在肩上的手持摄影机穿行街头(画面上呈现出略显不安但现场感确实鲜活的影像),又发明了一段段断裂的画面衔接即跳切,将其布置在影片各处,同时把米歇尔与帕特里夏的旅馆房间一场戏拖长到足足23分钟(从影片开始后30分钟到53分钟),这些都是他创造的新电影语法。还有一点!如果想看戈达尔的脸,请留意那个从报纸上认出他的脸并去告密的路人。 ◇新浪潮旗手让·吕克·戈达尔导演的《精疲力尽》。
1995-09-30 | 【朴垠柱】
录像: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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