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09-30 | 【李勇雄】

书:风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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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黄东奎(57岁)以《风葬》为题写作70首连作诗,花了14年。1982年秋天的某一日,他走到海边,盘旋于脑中的思绪化作了诗。那是思考死亡的诗。风葬是把尸体弃于旷野的葬法。是把肉身交给风与雨的略显原始的方式。然而对梦想无为自然的人来说,它足以带来极为观念性的超越感。诗人在题为《风葬》的诗集中吟唱与风相遇的死亡之陶醉。那是一段起伏剧烈的精神长征。诗人坦言:“为了领悟超越终究存在于未曾超越之处,花了14年。” 诗人在《风葬1》中这样说。 “我离世后请为我风葬/为免遗憾衣服就那样穿着 电子表就那样走着/挂在手腕上/别太冷/装进皮包放上包租出租车/去群山/若盘查严密/就到熊沼一带/换上小机动船运走吧” 诗人喜爱旅行。喜爱海与山,以及它们掀起的风。因此他在结束《风葬1》时感到从容。“把风像被子一样盖上/没有火葬也没有解脱/像掩被子一样掩起风/直到身体的血最后全部干涸/让我与风玩耍吧” 诗人说,在迎接死亡之前必须先放空心。他谈的不是剖腹,而是精神上的切腹。他低语道:让我们像清除内脏那样,用智力与想象力的力量卸去残存的精神渣滓。 “遇佛便杀佛/遇卢卡奇便杀卢卡奇/遇巴什拉便杀巴什拉/遇恶兄便杀善弟…”(风葬4)。自认已卸下一切的诗人这才感到安宁。“在松懈放任之间/夜雨洒落之声为何如此安稳”(风葬16)。 某位因药物过量早逝的美国摇滚歌手曾说:“死亡就像从睡梦中忽然醒来时,在床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那个人一样陌生。”或许正因如此,诗人才强调与死亡的亲和力。那大概是想如下面诗句一般走向无为自然的世界。“熟透的苹果落下/在无我之境弹跳一次/缓缓滚动/安然躺下”(风葬17)。然而对死亡的积极适应,即驯化的过程,有时会达到极为傲慢的境地。“把身躯整个掏出来/与整个宇宙空间厮磨一回的/那阵痉挛!”(风葬30)。不拒绝而尽享死亡,终究只有活着时作为观念才有可能。换个角度看,诗人所描绘的或许并非死亡本身,而是唯一能够思考死亡的存在、有生命之物的种种自画像。 诗人在以散文反刍收束长征的《风葬70》的文字中,谈到超越之前的人生所具有的静静的陶醉,以及此后的倦懒。 “伸向溪水之上的空树枝上,暮光中栖着一只小小的水鸟。一段生命的尽头,一个宇宙的尽头,即便如此也无妨。或者是诗的尽头。我问那只鸟。你在睡吗。连梦也没有。” 诗人并非末世论者。他只是为了赞颂生命,而先要恢复与死亡的亲和力。美丽的语言与悠然的旅途,聆听万物生息之声的耳朵——诗集《风葬》因此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