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经济新闻将全球各地为人们传诵的畅销小说压缩为30页稿纸的篇幅,每月刊登一次。想读书却被繁忙日常追赶而无法拿起书本的读者,敬请爱读能够传递原作感动的《正在阅读》。本月刊登俄罗斯人气作家钦吉斯·艾特玛托夫的长篇小说《比百年更长的一日》。该作品描写中亚一处僻静乡村火车站的养路工叶吉盖为安葬自己的同事卡赞加普而奔忙的一天。这部小说是作为对苏联文学界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出现的“村庄文学”的反作用而写成的,其中呈现的并非为完成共产主义社会所赋予的任务,而是为了按照哈萨克人传统的伊斯兰仪式安葬老友而挑战体制的严肃姿态。这部小说自出版以来是苏联文学界最受欢迎的小说,俄罗斯作家同盟委员长格奥尔基·阿尔科夫称其为“最卓越的小说”。请一读这部以荒凉中亚辽阔草原为背景、充满哈萨克人可怕执念与爱的小说。【编者注】 卡赞加普去世不久,村里人便聚集起来,待眼泪终于干了,开始商议丧事。身为党委委员的亡者之子萨比特詹从远处赶来,但他想的并不是如何体面地办好父亲的葬礼,而是随便找个地方赶快埋掉、好回到工作岗位。叶吉盖主张把墓地定在所有村中长者安息的阿纳贝特,萨比特詹却蛮不讲理地坚持“就埋在铁路附近随便哪个山冈上吧”。妻子和儿女中没有一人被他带来参加父亲的葬礼,萨比特詹只是在村人之间来来去去,摆出主人的架子。“如果对那孩子来说死亡什么都不算,那就是说生也毫无价值……那么那孩子活着的目的是什么呢?他是为什么而活着的呢”,叶吉盖叹息道。 那天早晨,布兰尼·叶吉盖起得很早。他直到深夜都在为卡赞加普的遗体净身入殓,到黎明都未曾合眼,但因为墓地路途遥远,所有准备都得在前一夜完成,作为丧事主持的叶吉盖无法安睡。叶吉盖只让高个子埃季利拜去打来擦洗遗体的水,其余一切都亲自动手。“我现在做的事你要看清楚,埃季利拜。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做,对你活下去会有很大帮助。人出生,也就意味着我们得埋葬他们。”“是,这个我也懂。”“比如说我明天就死了吧。谁来埋我呢。大概得由你把我埋进某个坑里。”“哪会呢!”他把卡赞加普的遗体擦洗干净,手臂和双腿伸直摆放整齐,用白色的殓布裹好。然后他还教给埃季利拜缝制寿衣的方法。 清早,一切准备齐备。用结实的布紧紧包裹的卡赞加普的遗体,外面缠上毛线绳,头部覆着包布,被抬上事先在底部铺好锯末、刨花和干净干草的拖拉机拖车。若要在下午五六点前从墓地返回,就没有可浪费的时间。布兰尼的人们从小孩到老人都出来送行。女人们在等待出发的间隙里也不停地哭。布兰尼·叶吉盖决定对他们说几句话。“从现在起我们要前往萨罗泽克最有名、最有历史的墓地阿纳贝特。故去的卡赞加普阿塔完全有资格葬在那里。直到他出生时所领受的水与盐全部耗尽的今天,这位老人44年间把一生奉献给了我们这个小站的工作……” 此刻他们已沿着当年奈曼阿娜寻找变成曼库尔特的儿子而徘徊过的马拉库姆吉沙普的红沙断崖走过长长的路程,如今正一点点接近阿纳贝特墓地。布兰尼·叶吉盖不时看表,接着又估量萨罗泽克上空太阳的位置,一再确认行程是否按计划进行。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在安葬结束后回到家,还能有充足的时间召集人们守夜追悼卡赞加普。然而他们遇到第一个障碍,是在离开马拉库姆吉沙普不久之处。他们迎面碰上了屏障,也就是带刺的铁丝网。先是叶吉盖停了下来。“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他踩着马镫站起身左右张望。目光所及之处,草原从一端到另一端拉着两重三重的铁丝网,还系在每5米一根打入地里的方形混凝土柱上,根本无法穿过的密密带刺之物蜿蜒不绝。 “我们是不是走对了路?”萨比特詹望着叶吉盖,像叹息般问道。“当然对得很!可究竟是谁、什么时候拉起了这该死的铁丝网。”“以前没有这个吗?”“当然没有。”“可现在怎么办呢?不是没法再往前走了吗?”叶吉盖也想不出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办呢,叶吉盖?”高个子埃季利拜问。“肯定会有的。就是说,往右大约5公里处还有一条路。”叶吉盖环顾四周回答。“就往那儿去。哪有完全没有路的道理。”“那么说呢?路真的有吗?”萨比特詹追问道。“有,我说有。”他们再次出发。路确实是有的。他们很快看到了拦住通道的栏杆,并向那里靠近。叶吉盖注意到那永久设施,也就是顽固地矗立着的检查站。 “您好。”哨兵行了个礼,用带着少年气的浅蓝色眼睛看着叶吉盖。“请问您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我们是本地人。我们是来安葬一位长者的。”“很抱歉,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入。”年轻士兵摇了摇头。“这我也知道。可我们是去墓地。离这儿不远。那有什么不行的呢?我们埋了这位老人就马上回去……”“我无权准许。”哨兵只是重复同样的话。“那就是说连墓地也去不了吗?”“是的。不仅是墓地,这片区域内一步也不能踏进。”“我早知道会出这种事,阿纳贝特!阿纳贝特您自己尽管去吧。”萨比特詹吐出这句话,压不住脾气,连连吐着唾沫。 叶吉盖走到哨兵面前。然后以庄重的语调开口。“你身为哨兵没有权限,那也没办法。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不是别的,我能不能见见你的直属上司,今天的警备队长?我想见警备队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而且要通过这里,也得有那个人的许可。”哨兵没再说话就走了回去,不久一位中尉出现了。正如叶吉盖所预料,埃季利拜与警备队长之间的对话当即就没有希望。“我帮不了。进出这一地区,原则上除有关人员外不予允许。”这是中尉的回答。“我们并不知道这一点。中尉同志,若不然我们就不会到这儿来了。可我们现在既已来到这里,就请您向您的上司请求,允许我们安葬故人。我们不能再把这位老人抬回去。”“我再说一次。陌生的同志,这里谁也不能进来。”“说什么陌生人,这是什么话?”一直沉默的酒鬼女婿插了嘴。“这人说得对。我们什么时候成了陌生人?”高个子埃季利拜出来替他帮腔。 “中尉同志,我们现在就回去。可你的上司们,不管是将军还是比他更高的人,这样做是不对的。”“随您的便。诸位以后也会知道,阿纳贝特墓地将被关闭,改成导弹基地。”一直安静的萨比特詹开口了。“这算什么?到了门口还得折回去!我早知道会这样。”拖拉机开始沿着来路往家的方向返回。坐在拖拉机上的萨比特詹不停催促。跑了一段路后,叶吉盖让队伍停下。“就把卡赞加普葬在这里。”他的声音响亮而激动。“我宁可把父亲葬在小站的山冈上,也不能埋在这个地方。”萨比特詹大喊大叫。“听我说。把故人送去墓地又再运回家,这种事是没有的。”“我不在乎那些。” 拖拉机开动,挖掘机也发动了起来。机器按照叶吉盖的指示挖出墓坑。墓地朝南,是四季都有阳光的山冈。是块风水宝地。“这样就够了吗?”埃季利拜问。“辛苦了。深度也够了,宽度也差不多了。”这样叮嘱之后,叶吉盖提着小水桶走到挖掘机后面,按照祈祷前的习俗行了净身礼。虽然未能按最初的计划把卡赞加普葬在阿纳贝特的公共墓地,但他的灵魂如今终于可以安息。把遗体运回家的耻辱是避免了。坟丘筑好后,叶吉盖毅然站在墓前,神情肃穆地说:“来,各位,现在我们大家一起朝向麦加,朝向神圣的克尔白站好。让我们的话语和心念在此刻能传到他那里。”他缓缓开始举行伊斯兰仪式的葬礼。就在那一刻,天上正发生着什么。仿佛火山爆发般的巨响从近处传来。为地球防卫系统“铁环”而发射的火箭中的第一枚升空了。正是在阿纳贝特。萨罗泽克时间准确的下午八点,继第一枚之后第二枚、第三枚。随后共八枚火箭接连腾空而起。那些火箭正升入宇宙,为的是不让任何人改变地球、让一切维持现状,形成连续而积极的屏障。
1995-09-24 | 요약:강승원 (소설가)
阿纳-贝特墓地将变导弹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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