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60%为朝鲜族 登上白头山、考察高句丽遗迹之后,我们寻访了渤海的故地。行程自延吉市出发,历时2天3夜,考察了图们江下游珲春的渤海五京之一东京龙原府故址,并经图们市、牡丹江市,游览宁安市东京城渤海镇的上京龙泉府故址、渤海文物博物馆以及镜泊湖等地。 渤海鼎盛时期以牡丹江上游为中心,东至东海,西抵内蒙古,北达松花江,南及大同江,占据方圆五千里的古高句丽领土大部分,统辖5京15府62州,是一个大帝国。5京之中,除上京与东京之外,其余3京为位于吉林省浑江市临江县的西京鸭绿府、吉林省和龙县西古城子的中京显德府、咸镜北道北青附近的南京南海府等。 后来从牡丹江市经哈尔滨抵达吉林省省会长春市,参观吉林省历史博物馆时,看到渤海展室的说明文字,又一次露出苦笑。因为那里也和在渤海镇文物博物馆里看到的一样,写着这样的话:“渤海是我国唐朝时粟末靺鞨人于公元698年至926年间在中国东北和苏联滨海地区建立的地方政权。”中国学者大多也将“渤海与高句丽一样,是中国东北边疆少数民族建立的地方政权”这样定性。 渤海由高句丽遗民建国,统治满洲约230年,使用独自的年号,是我们民族自主的独立王国,然而中国人自孔子以来尊中国而贬周边国家,所谓春秋笔法的歪曲历史习性,至今仍未摒弃。 渤海遗迹考察得到延边大学渤海史研究所所长方学凤教授(67)的热情引导。我们与方教授一同首先寻访了当年东京龙原府所在地珲春的八连城故址。以八连城为代表、渤海遗迹散布各处的珲春,位于延吉东南120公里处图们江下游,是与朝鲜、俄罗斯隔江相望的边境城市。22万人口中过半、约60%为朝鲜族。 珲春也和中国其他城市一样,与邻近的图们一道开发热潮汹涌,处处道路工程、建筑工程正在施工。按照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的规划,今后20年将投资300亿美元的图们江下游开发事业完成后,珲春将变成拥有10多个港湾设施、人口50万的新兴产业城市。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隔图们江相望的朝鲜赛别市却异常安静。从图们海关眺望的南阳市也是一样。流着暗红色浑浊泥水的图们江,如今不再是“碧水”,也看不到“摇桨的船夫”。污染程度是汉江的2倍以上,已变成连一条鱼都无法生存的死河,令人心痛。 UNDP事业正酣 八连城位于珲春市中心以西6公里、图们江以东2.5公里的珲春河流域,如今连一段城墙都未完整保存,已变成名为“珲春市国营优良种农场”的农田。方教授说:‘八连城分为内城与外城,长方形的外城经发掘查明,南墙701米、北墙712米、东墙746米、西墙735米,周长2394米,规模巨大’,并说‘城外发现了护城河遗迹,四面城墙各有城门,以内城中央部为中心,确认了周长1072米规模的宫城以及中城、北城、南城等四处城址’。方教授还补充说:‘此地东京龙原府是第三代文王(大钦茂)于785年由上京迁都至此,至794年作为都城达10年之地,也是渤海对新罗、日本交通的要冲。’ 宁安的上京龙泉府,是渤海自建国都城敖东城于文王时期755年迁都之地,除在东京龙原府度过的10年之外,直到926年被契丹灭亡为止的170年间,一直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中心。为前往宁安,我们在图们乘上开往牡丹江的直快火车。在中国,汽车称为汽车,火车称为火车,直快指的是直达特快。不过无论直快还是特快,时速也仅60公里左右。在牡丹江包了一辆小型客车,向宁安市渤海镇驶去。 位于宁安市西南35公里处的上京龙泉府,坐落在四面环山的东京城盆地之中,自镜泊湖流下的牡丹江水从城西绕向城北,东面有马莲河流过,是交通便利、土地肥沃之地。 外城规模东西5公里、南北3.5公里、周长16公里,在8至9世纪当时是继唐朝首都长安城之后亚洲第二大都城,而如今的上京龙泉府随着无数战乱和漫长岁月的流逝,昔人已逝,只剩雄伟的痕迹。城址一侧的“黑龙江省渤海上京遗址博物馆”原本也是渤海的寺院旧址,现利用清代重建的兴隆寺。进入入口,随处散布着渤海时代的石佛、碑石、石灯、石钟、石龟、石狮等,头盔、舍利函、鬼面瓦、犁铧等文物以及上京城模型图等则分置5栋建筑内展出。 尤其石灯高达6.4米、石佛3.3米,犁铧长31厘米、重4.3公斤,无言地告诉人们渤海是继高句丽之后统治满洲的大帝国。方教授说:‘犁铧如此之大,证明渤海时代已经使用牛耕。’ 渤海是怎样一个国家。1980年在吉林省和龙县西城乡北古城村的龙头山出土的文王第四女贞孝公主墓碑上,出现了称其父王为指皇帝的“皇上”的段落。这不正是渤海乃不畏惧唐朝的大帝国的有力反证吗。 此外,《续日本纪》中记载文王致日本的国书中自称“天孙”“高句丽国王”,并称“恢复高句丽故地,守扶余遗俗”,那么怎敢把渤海称作“靺鞨族的国家”或“少数民族的地方政权”呢。 668年高句丽被唐与新罗联军灭亡后,包括满洲在内的古高句丽领土陷入大混乱。唐畏惧高句丽的复兴运动,将大量遗民强制迁往辽西地区和中国内陆。大乞乞仲象与大祚荣父子也是被强制迁往大凌河中游辽西要冲营州治所朝阳的高句丽遗将。696年趁契丹人李尽忠叛乱造成混乱之机,大乞乞仲象率高句丽遗民数万,与靺鞨族首领乞四比羽一同逃出朝阳,开始返回高句丽故地。 大祚荣气象处处 唐在最初的怀柔政策失败后,命将军李楷固追击并歼灭他们。高句丽人与靺鞨人一边与唐军激战,一边继续向辽东进发。期间在与李楷固的战斗中乞四比羽阵亡,大乞乞仲象也在途中病故。成为首领的大祚荣是兼具勇猛与谋略的一世英杰。他诱敌深入,在今日集安以北的天门岭大败顽追不舍的唐军,敌将李楷固仅得保命逃走。 历经长达5000公里的大长征,收复了古高句丽5部之一桂娄地区的大祚荣,于698年在今吉林省敦化县附近的东牟山筑敖东城,宣布建立新国家震国,定年号为天统,这是高句丽亡国30年之后。建国初期势力范围方圆2000里,户数10余万,兵力数万。渤海自旧国敖东城迁都上京龙泉府是在755年(文王18年)。因受契丹与突厥攻击而无力进攻震国的唐,不得已承认震国,授大祚荣“渤海郡王”、太子大武艺“桂娄郡王”的名誉称号,渤海之名即由此而来。事实上渤海人称自己的国家为震,自称高句丽的后继,而渤海(震国)的土地上其实并没有渤海。 以高句丽遗民为统治阶层、靺鞨族为被统治阶层的大震国其后持续发展,到被称为渤海中兴之主的第10代宣王(大仁秀)时,几乎恢复了高句丽鼎盛时期的疆域,统辖5京15府62州,享有“海东盛国”的荣光。因此大同江至元山湾以南由“后期新罗”而非“统一新罗”占据,其北方与整个满洲之地由渤海统治,这一时期在韩国史上理应称为“南北国时代”,然而渤海载入历史教科书不过是数年前的事,实在是对祖先魂灵羞愧又羞愧之事。 不能从历史中汲取教训的民族不可能有发展。正如曾为东北亚最强大帝国的高句丽因统治阶层内讧而国力衰弱以致灭亡,渤海也因反复的政权争夺战与贵族阶级的奢侈享乐,在高王大祚荣建国229年后的926年被契丹灭亡。国家灭亡后,遗民大部分流亡高丽,满洲之地自此从我们历史的舞台上消失。 ◇曾一度作为渤海都城、并作为海外进出要冲的东京龙原府,即吉林省珲春的八连城,如今已变为耕地,无从寻觅当年繁华的踪迹。◇“海东盛国”渤海作为都城达170年的黑龙江省宁安市郊外上京龙泉府旧城的南门遗址。历经无数战乱与漫长岁月,如今只剩寂寥的废墟。 【黄源甲】
1995-08-24 | 【牧丹江=黃源甲특파원】
渤海遗址 光复50年…走访民族故土满洲 4 雄伟皇城旧址见证同族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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