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没有像去年那样的酷热。气象学上说属于普通的夏天。或许这还算幸事吧。 如今该脱去度假的外壳,背脊上晒伤的伤口也该愈合了。 末伏过后便是处暑。清晨与傍晚,地面之下已起凉风。 街头遍布的不实 在夏日之初的6月29日,我们遭遇了实在惨重的灾难。原本完好的百货店建筑,仿佛以爆破工法拆解一般,瞬间坍塌下去。数以百计的宝贵生命被活埋。 这岂不正是晴天霹雳、整个世界崩塌般的冲击。 痛斥“总体性不实”的声音汇成了呼号的洪流。心脏不够强健的人,整个夏天连进出大楼都心生恐惧。 因为不知何时何地又会降下晴天霹雳,觊觎性命的魔爪正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结网等待。 从那惨烈的死亡深渊中生还归来的三名年轻人——当时在转播现场的电视机前,这片土地上许多人流下了眼泪。如此懂得生命价值的人们、多泪而重情义的人们的国家,为何堕落到这般深处?想来不禁充满疑虑与悔恨。 人们说“死者已死,生者仍生”。这话太过在理。 今年夏天,活着的人们把高速公路挤得水泄不通地涌向海边。景气好、口袋鼓,一趟漂亮的度假岂不是锦上添花。 悲剧自然是越早忘记越好。可悲的是死者、伤者,以及连遗体都未能收拾、痛恨之上再添痛恨的遗属。 说真的,在这片土地上,能把他人的不幸当作自己的不幸、切身感受那份痛楚的人能有几个?在大祸接连爆发、无辜者性命如蝼蚁的今天,能从内心深处感到责任的人又有几个?充满我执的社会 想到这里,今年夏天是否比去年更炎热、更黯淡? 比三丰早两天举行的地方选举悲喜交织,政治的重新布局开始了。 据说所谓“新三金时代”已经到来,围绕这一点争议不少,但身为门外汉的笔者无意论其是非。 只是“总体性不实”的原因是“总体性不正”,我相信领导层都应自觉“是我之过”并加以自律才对。 然而他们无一例外地充满我执:我没有过错,我最出色,这个国家的权势应由我掌握。 无论什么官帽,一人长久独戴,就是阻断后进成长之路;也该给他人留下些可担之位,这或许才是民主政治的道理。 民主主义半世纪。如今本该出现开放的政治、清醒的民主意识的领导者,却并非如此。 只执着于自身利益与官帽的封闭政治,依然在搅乱这片土地。 酷热之上再添酷热的四千亿风波也是如此。若并无高深的政治算计,而只是酒席上的失言,那事情就更大了。 从政者、身居高位者中间,拼命敛财的人很多,因此即便不是四千亿,就算是其数倍,会为之惊愕的国民恐怕也不会太多。 问题在于,确认了配不上其位的空壳政客之实体,令人惋惜。 把贫乏的内核用过于沉重的外壳包装着四处行走,心里再急,也做不成一件像样的事吧。 打开对话的口子固然好,但因急于求成反倒白送一场、丢了面子的对北送米令人苦涩;紧接着光复50周年之际的大规模活动、庞大庆典又让我们一头雾水。切掉旧总督府的尖塔、高喊“向统一、向未来”,若国耻由此消失、怨恨由此化解、南北由此靠近,那该多好。莫忘三丰惨事 三丰仅五年便倒塌,而能牢牢矗立五百年的建筑却因是日帝残余而被拆除,太过可惜。 正如身体深处有洗又洗也抹不去的伤痕,历史的伤痕也是砸又砸也砸不碎的东西。 拆毁日帝的房子、拔出山顶的铁桩而高呼万岁的民族自尊与爱国心固然无可指责,但如今我们是否非要执着于风水说而耗费时间与费用,令人疑惑。 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如今内里溃烂、不知何时会爆开的病灶到处都是,却一味对外高声大话、指指点点,这副模样看着实在不好。 如今今年的夏天也拖着恶缘的尾巴消失。是时候在推走残暑的凉爽风中冷却头脑、把朦胧的精神端正整理了。 光复与民族正气固然重要,但我相信,真正应让我们羞愧并刻在心上的,是三丰大惨事——这一点必须再次警醒。
1995-08-23 | 李俊基 <詩人>
随想 夏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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