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今或许正生活在一个只有"我",而没有"你"和"我们"的社会。人本来就有动物性本能,一旦自己活得下去,便不太顾及他人,而且往往有意掩盖、忘却贫穷的过往。然而我们所生活的社会里既有邻人,也有并非"我"的"你",不知何故,随着所谓个人主义的膨胀,世道变成了只顾自己和直系亲属。实在是无比荒凉。如果自己过得去,就该懂得回望比自己境况差的人,进而看看阴暗的角落,这样才算是共同生活的社会吧。 最近在街上遇到熟人,开口第一句问候便是"休假回来了吗"。真是奇怪的话。语法上完全不通的问候语,人们却习以为常地说、也照常地听。若是好奇对方在这般炎热时节过得如何,问候方式多得是。比如说"天气这么热,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或者"休假期间有没有去山里或海边",我想这才是寻常的问候。可人们偏偏要问"休假回来了吗"。何况对我这样已经退休、每天都是休假的人来说,"休假"这个词听起来总觉得没什么实感。也许正因如此,收到这样的问候确实相当尴尬。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毫无意识地一味模仿西方的生活方式。一到夏天,总要说什么"度假""休假",非得去山里或海边,还得把脸和身子晒黑作为凭证,仿佛得了什么官衔一般意气风发,见到人首先递上的问候便是"休假回来了吗"。细细琢磨这句话,其中有微妙的意味。也就是说,它也可以解读为"我在休假期间遍游山川江海尽情享受,您也这样去过了吗"。天下哪有自己怎么做、别人也必须照样做的道理呢。 想起不久前看电视广告时受到的惊讶。已记不清是哪家公司的产品,在宣传新款冰箱时,冗长地罗列其功能之优越后,结尾一句是"您家有吗"。这哪里是商品宣传广告,听起来倒像是有的人对没有的人说"你没有这种东西吧",让人产生某种被蔑视之感,曾让我十分不快。即便是广告,也觉得有些过分了。哪怕是只追求利润的企业广告,也不该触碰他人的自尊心——这样想,是否因为我性格保守呢。 最近我们周边发生着太多惊人的事。震惊全世界的三丰百货大楼倒塌事故,以及几天前袭击南海岸一带的台风"菲"导致搁浅的"海王子号"漏油事件等等。台风尚可视为不可抗力,但对于桥梁塌落、百货大楼倒塌,据说某家外国报纸断定这一切都是因为韩国社会的腐败。实在是既羞愧又令人心痛。 然而在此有一件事不容忽视。无法等待毫无体系、一味拖延的政府救援作业,因而献身投入的志愿救援队和服务队员,我们绝不能忘记。还有在台风"菲"来袭时,为救落水挣扎的船员而跃入凶猛波涛、最终丧生的朴昌熙巡警——正因为有这些人,这个社会至今仍得以守护。他们正是缔造共同生活社会的功臣。 人人都有幸福的权利。每个人都可以追求人生的价值,为今天和明天,以任何不违背社会规范的形式享受生活本身。所以"休假"也好,"度假"也好。只是这种时候不要只想到自己,不久前宛如人间地狱的三丰事故所造成的众多遗属,以及因"海王子号"漏油而一夜之间家园荒废的南海岸渔民,他们同样是我们的邻人——这一点我们不该忘记。
1995-07-30 | 黃命 (詩人·文協이사장)
周日清晨 您休假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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