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贝克特 Jieum(文学村刊) 以戏剧《等待戈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塞缪尔·贝克特(1906~1989)的小说《莫洛伊》(文学村出版),是一部独特的公路文学,作为能量残存的人类意识与无意识如在宇宙中漫游般穿梭于现实与幻想之间。 旅行虽是旅行却不像旅行,虽有目的地却如漆黑的子宫内部,是一种需要动用五感的性质。触摸、嗅闻、以感觉遭遇的事物,对主人公莫洛伊而言,时而如雷声,时而如钻入肌肤的令人不适的病原体般发挥着隐喻作用。对腿脚不便、无法小便、牙齿脱落的莫洛伊而言,迫使他动用五感的旅行,正是所谓人生。 小说的情节分为两部分:主人公莫洛伊寻找母亲途中经历的故事,以及私家侦探莫兰对莫洛伊展开探访调查的故事。其中包含现实与幻想、意识与无意识、母亲与儿子、杀人者与死者、莫洛伊与莫兰,换言之即“存在”与“非存在”的原初对立,以及永远延续的对立。小说《莫洛伊》的基本情绪是悲剧。第一部以莫洛伊为叙述者出场,他架着拐杖、骑着没有链条的自行车去寻找母亲,途中在林中犯下杀人,也沉浸于冥想,还与女人相遇,最终爬行着抵达母亲的房间。第二部描写受命撰写关于莫洛伊报告的莫兰与儿子一同追踪莫洛伊的过程。他同样遭遇许多人,像莫洛伊一样犯下杀人,逐渐变得与莫洛伊相似。贝克特通过始终找不到所寻之物的莫洛伊与莫兰的悲剧,揭示存在的无意义性,同时以极为犀利的语言描绘荒诞现实的内在结构。 这部以“我在母亲的房间里。现在我就在这里生活”开篇的小说,最终梦想回归出生之地,反映出被封闭空间囚禁的欲求。那与对现存在的拒绝无异。走进森林、寻访海边的小湾、吮吸卵石充饥的莫洛伊,是在思念子宫与乳头。 对于渴念只有通过死亡才能抵达之处的主人公们,杀人是即兴的,也是喜剧性的。在林中杀死孤独炭夫的莫洛伊说:“当我想要离开时,他抓住了我的衣袖,于是我迅速抽出拐杖,朝他的头上漂亮地打了一下。这让他安静了。”追踪莫洛伊的莫兰也杀死了无法理解自己的陌生人。 然而这些故事究竟是现实中发生的,还是想象力的产物?27岁时翻译这部小说的已故金炫说,对此“我们所能知道的,只是借用萨特的话,贝克特的世界是一旦赋予其意义便会粉碎成片的幻想世界”。也有人指出,它令人联想到如西方文学永恒的经典《奥德赛》的旅行那样,从流放地返回家园的苦行。吸纳有生命之物的惨叫、支配其命运的大地突然发出巨响。其中混沌如下面这段独白般达到极点。 “最终我此刻才这样说。我并不不安。我生命中的其他场景重新浮现。像是下起了太阳雨。真是春天的天气。我想回到森林里去。哦,那并非真正的欲望。因为莫洛伊可以停留在原本的位置上。”
1995-07-29 | 李勇雄
图书 莫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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