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07-27 | 姜永洙 作 朴男 畵

小说《素女经》〈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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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上花白的胡须已长得有一尺左右,看样子年纪当在七八十岁,其实他才刚满四十一。当他微微闭目、口中念念有词地含糊诵着不知名的咒文时,众人无不瞪大双眼,仿佛真有神仙下凡人间,那副外表倒真像那么回事。可若知道片小云的底细,怕是要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二十多年前搅动天下的风流子片小云。他的传闻只在人们记忆里模糊地埋着,仅凭那副已化作仙风道骨的相貌,冲和子这个雅号倒也贴切。 看来要把故事讲下去,还是得先交代他那头发与胡须何以变得雪白的来由。 距今十几年前,也就是他二十六还是二十七岁的时候。那时他浑身气力充盈,片小云爱上了少年守寡的梅留娘。片小云本是不分闺女还是寡妇、专爱翻人家院墙的人,可自见了梅留娘一面之后,他便把司马相如所作《悼亡赋》的内容改写一番,给了卖杂货的老婆子三枚铜钱,让她替自己传信。 “……你那清瘦的脸庞,那风一吹便似要折断的纤细身姿,怎会离我如此之远。我夜夜思念你,神魂无所归处,只满怀悲痛。你的姿容被院墙遮住看不见,我强忍泪水,在墙外徘徊。秋风虽能安慰这寂寥之心,可我的神魂却如飘过黄泉的魂魄,无处可去……。” 这样开头的一封长信,把从未被男人握过手的梅留娘的心浸得湿润。当卖杂货的老婆子送来约定某月某日某时在她所住别堂相见的书信时,片小云递给她一枚银钱。老婆子却勃然变了脸色。 “我说,秀才老爷。您这手怎么像铜钱一样抠得这么紧呢。梅留娘这少年寡妇,死去那位夫君的脸不必说,连名字都没听过呢。当年父母无端定下婚约,她便去了那连手都没牵过一次的所谓夫君家里,一直守节至今,不是吗。如今爱情的芽刚萌出、花蕾方结,哪只蝴蝶不动春心呢。我说这话虽不好听,可卖油的白家儿子说,若能得梅留娘的心便给十枚银钱;布店千家的儿子说,事成便拿出两枚金钱。可这老婆子因看重与秀才老爷的约定,把这些香喷喷的条件统统推掉了。望秀才老爷十分体谅这番情形,务请在一枚银钱之后再添上几文铜钱作个尾巴。” 片小云勃然跳起。出入良家为人做媒的媒婆,婚事成了才得的金帛也不过十枚铜钱。纵使对方是须避人耳目的少年寡妇,一枚银钱也不算少。老婆子却还啰啰嗦嗦地说这些无聊话,全因这桩事不是能摆在明处讨价还价的。片小云冷冷地回敬道: “若真如此,这桩事就算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