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07-06 | 金鎭銅 <主筆>

周四清晨 国内版与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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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柏林,整座城市几乎就是一个大工地。二战后闲置的土地上,统一后东德地区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的建筑工程正热火朝天。大型施工设备林立,行人和车辆不得不绕行,虽有不便,但现场安静得让人分不清工程是在进行还是已经停工。 高速增长病的后果 据在日本生活过的人说,盖一栋五层楼,光地基工程就要花近一年。修高速公路也是,先把路基填好,再等一年左右让地基自然沉降夯实。慢得让人憋闷。 三丰百货倒塌惨剧的消息传出后,世界各国媒体纷纷置评,其中不乏嘲讽。他们指出,韩国的大型事故不同于神户、库页岛、俄克拉何马等地由自然灾害或恐怖袭击造成的灾难,其特征是人祸与官祸。在“快快”“凑合”的心态下,无暇顾及安全,这是华而不实风气的代价。 有评论刻薄地说,韩国想用二三十年追上发达国家用一百多年取得的发展,一味向前狂奔,整个社会都患上了增长病,盖起了沙上楼阁。这样的讥讽令人羞愧又愤懑,却只能认同,无从反驳。 他们的国家里,建成超过百年的建筑随处可见,保持着最初的模样被完好保存下来。因为是一步一步从地基开始扎实垒起的。哪怕费工费时,也坚持安全第一,所以百年以上的建筑依然稳稳矗立。 因此他们的增长很慢,发达国家的经济增长率不过2%~3%。虽然没有韩国那样的“狂乱式增长”,但也没有建成仅五年的百货商场倒塌、桥梁崩塌这样的人祸。海外工程做得好 过去三十多年,我们只顾奔跑,朝着经济增长率狂奔。在这过程中,我们患上了增长病。凡事都要快快做,快就只能凑合。牢固被摆在其次,华丽的装饰才是优先。法律和原则都不成问题,适度妥协、适度堕落被视而不见。老实反而落后。道德和伦理只能被牢牢锁进家里的壁橱。这些都成了惯例,成了生活方式。 靠着这些,我们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有了房子,有了衣服,吃饭问题也解决了,还开始模仿发达国家。政府早已患上发达国家病,不只是模仿,干脆摆出一副已经是发达国家的架势。在还没实现韩国化之前,就先举起了全球化的旗帜。 从外表看,我们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接近发达国家。出口居世界第13位,国民收入1万美元,成了对外援助国。建筑和商品在海外赢得声誉,韩国建筑企业在海外工程中颇有建树,韩国的出口商品有些在国外比国内更受欢迎。如此说来,发达国家病也不能说全无根据。 然而那终究只是“出口用”。从圣水大桥到三丰百货倒塌,韩国建筑业界的痼疾暴露无遗,说明连建筑也分海外用和国内用。在国内使用不达标、含量不足的材料,偷工减料,监理敷衍了事,随意违反建筑法,把监督公务员打点好就拿到竣工许可。 这些在海外工程中是根本不敢想的。劣质材料、胡乱监理、给公务员塞钱都行不通,因为凡涉及人命与安全的问题都必须彻底。韩国建筑企业在新加坡市中心建起的高层建筑、槟城的长桥、横穿沙漠的排水渠等海外工程,都被评价为优质工程。 生命不可能有别 可国内工程却漏洞百出。使用劣质材料、压缩工期、虚增建筑面积、违反建筑法等都已成惯例。国内用的做法正在抹黑海外赢得的声誉,削弱信赖。 分国内用和海外用的岂止建筑。汽车也有内销版和出口版。出口的汽车在发达国家颇受欢迎。在生命优先、安全第一已成生活方式的发达国家获得好评、销路畅通的车,也就意味着牢固。可内销车却常出故障,人们对发生事故时的安全性极不信任。安全标准强度不同或许也是内销与出口分化的一个原因,但更要说,这是惧怕外国人、轻视本国人的贱民意识所致。 外国人的生命和本国人的生命,都是生命,而且每个人只有一条。黑人、白人、黄种人的生命不可能有差别。既然如此,与生命直接相关的建筑和汽车,就不该同时存在海外用和国内用。必须进行意识改革:用与海外工程完全相同的材料和技术,即使做不到比出口更优质,至少也要提供同等品质。 发达国家算什么,能安心地过好日子就是发达国家。即便全球化推迟、成不了发达国家,我们也想生活在生命不受威胁的环境里,想得到与发达国家国民同样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