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活在一个除了“我们已经出生、终有一天必将死去”之外一切都不确定的世界里。山也一样。在山上,我们攀登的是一个除了“正在上山、终有一天会下山”之外一切都不确定的未知世界。山中天气变化无常,有时会给我们带来严酷的考验,因此必须具备应对的经验和装备。 然而在登山途中,我们也会遭遇无法避免的事故,把同伴的灵魂留在山上而独自下来。1981年在艾格峰的经历便是如此。 1981年7月9日,经西棱登上艾格峰顶的我和曹永义队员,因担心失去联络的四名队员而匆忙开始下撤。下降500余米时,我发现远处白色雪坡上散落着红色的物体。“难道”——前一天间接经历过落雷的我心生不祥之感,却努力想把它抹去。 但随着越来越靠近那里,预感变成了现实。我发现了被烧焦、四处散落的绳索和背包碎片。四名队员去了哪里?难以形容的不安袭来。 又下降百余米后,我们发现了正在下撤的队员。起初我又惊又喜,大声呼喊着往下走,随后才意识到他们只有两个人。不久面对面时,我们谁也说不出第一句话,只是相互凝视。短暂的沉默。虽然实在难以开口,还是我先问起另外两名队员的下落。然而面对低头无言的他们,已不需要再多问。 他们前一天下午6时前后因天气恶劣而提前中止攀登,为紧急露宿聚集在一处岩台上,正在打岩钉以确保身体。就在那时,突然闪光一闪,伴随轰然爆炸声,钉入岩石的岩钉和绳索被弹飞,全奭勋队员背包里的气罐发生爆炸。申建浩队长和朱东圭队员被落雷直接击中,被弹开后坠落到不知何处。全身烧伤的全队员和右脚骨折的宾昌善队员在悲伤与恐惧中度过了一夜。天亮后,他们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便把断裂的绳索接起来,一点一点地拼命下降。从凌晨开始下了5个小时,也仅仅下降了200余米。 我把两名队员交给曹队员,自己向下狂奔。因为眼下连这两名队员也处于危险之中,我要去请求直升机救援。真是不顾一切地往下跑。前一天两人用绳索攀登的岩壁地段,我忘却了恐惧与悲伤,一个人跑着下来。 望着向雾中艾格峰西壁飞去的救援直升机的背影,我才终于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1995-07-05 | 南善祐
南善祐登山专栏 山行山情 〈10〉 <在艾格峰-2>两名队员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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