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本身便是极为耀眼之物,但它与人们的灵魂并非毫无关系吧。人们像魔术师一般,为黄金的光泽赋予了财富与名誉这种奇异的价值。 空虚的人们为了掩藏自己的虚无,甚至为黄金这一外在之物赋予了高度的精神质感。而那些抱着黄色石头感到幸福的文明人,对他们而言沙漠或许是被诅咒的土地。尽管沙丘之顶上,正如梦中一般,会浮现出由沙与风、光与夜所塑成的男人和女人。 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于80年发表的《沙漠》(洪相华译·书世上出版)是一部耐人回味的长篇小说,它把游牧民的生活与城市贫民的世界相互叠合,以卓越的诗性语言表现出都市的天际线对原始人类而言是何等陌生的存在。 ‘他们必须顺着星辰指引的方向,微微弯着身子走得更远。然而那里是最后的唯一之国,人类的法律等毫不重要的国度。那是石头与风的国度,也是蝎子与飞鼠的国度,是为那些懂得在太阳燃烧的白昼或冰冷冻结的夜里藏身或逃走的人而存在的国度。’ 被称为蓝色人的撒哈拉沙漠战士的后裔——少女拉拉,住在蜷缩于丹吉尔郊外、垃圾场外围的贫民村西泰。她连母亲的面容都不知道,一直与姑母生活在一起。 把大海与沙漠当作亲密朋友的拉拉,爱着同为蓝色人后裔、身为牧童的哈尔塔尼。如同置身于沉默的自然与喧嚷的都市之间的所有人的命运一样,一个城里的男人也向拉拉走来。 少女与少年一同逃向沙漠正中,但文明的坚韧陷阱最终把拉拉引向马赛的贫民区。那里住着形形色色的穷人。太阳并不炽烈、只呈现出蜡黄面容的地方,眼泪比露水更多的地方,然而言语先于眼睛的地方,城市正是华丽而充满虚假的魔窟,是自然之光正在消失的疲惫空间。 在霓虹灯、辛辣、谎言与伪善泛滥的那里,突然出现了自然的光辉。被摄影师发掘而变身为模特的拉拉,一面抚慰、一面诱惑着都市人的空虚,迷住了所有文明人。然而拉拉的幻象绝不寻常。她感到,就像市区巷子里吹来的风缓缓回旋移动一般,虚空的眩晕不断渗入体内。也许她正想象着那风掀掉污脏房屋的屋顶、砸碎门与窗、推倒腐朽的墙壁,把所有汽车掀翻成一堆废铁。 在城市中孕育了新生命的拉拉最终离开那里,回到故乡沙漠,在无花果树下生下新的蓝色人。 她感受着如从远方涌来的波涛般的阵痛,尝到了如苍茫大地般辽阔、如光一般美丽而残忍的自由。 拒绝文明、梦想华丽地回归自然的勒·克莱齐奥的小说,就这样结束了。 ‘转身面向沙漠的他们默默地作了祈祷。然后启程离去。就像在梦中一样,他们消失了。’
1995-07-01 | 李勇雄
图书 沙漠 ★勒·克莱齐奥 著 Jieum、洪相和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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