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倾泻而下的星光为屋顶,躺在白鹿潭上,仿佛漂浮于宇宙之中,令人陶醉。在积雪覆盖的白鹿潭度过1972年的最后一夜,我们是那样幸福。至少在暴风雪开始袭来的凌晨3时之前是如此。然而半夜似有雪花飞舞,终于狂风大作。随着时间推移,风愈发猛烈,几乎要把帐篷吹走。我们不得不紧紧抓住帐篷,以免支杆折断。这样坚持了一个多小时,这次雪开始从帐篷门口涌进来。外面的积雪已经堆到大腿高度。全身穿好防风衣走到外面,狂猛的风雪在黑暗中抽打面庞,连脚步都无法移动。 用雪铲清除帐篷周围的积雪,但不到5分钟又被风吹来的粉雪重新覆盖。照这样风雪持续下去,帐篷被撕裂或被雪埋没的事故显然难免。情况危急。 我命令全体队员做好从白鹿潭撤离的准备。帐篷内已被涌入的积雪挤压到极窄,3人蜷缩着坐下都很困难。加之前一天存放在帐篷旁的所有食粮和炊具在风雪中都无法找到。 凌晨6时天色转亮,我让全体队员收拾装备,同时撤出帐篷。然后在强得让人无法立稳的暴风雪中,朝火山口北侧前进。我们原本的目标是向西归浦方向下山,但面临危急情况,决定重新撤回龙晋阁避难所。 到达火山口边缘,我们又遇到另一个难关。雪面结冰,未能佩戴冰爪的队员爬上20至30米便滑落下去。有几名队员为了不掉下去,脱掉手套,用指甲抓着雪面往上爬。几次滑落的队员极度疲惫,因冻伤手和脸上开始起水泡。我最担心的是整队可能遭难。 我上下奔忙,为大家凿出踏脚点,忙得不可开交。如此殊死搏斗三个多小时后,终于翻越了约300米的火山口崖壁。可那顶点正是最强的风穿过之处,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通过。我不得不逐个带领队员通过那条“风的通道”,往返了七次。 逃出火山口的我们连午饭也没吃,穿过深及腰部的积雪继续下山。在深雪中寻找龙晋阁避难所也是一个大难题。所有人都疲惫至极,只凭必须活下去这一念头拼尽全力。这样下行数小时后,我发现了被积雪完全覆盖的龙晋阁的烟囱。心想这下活了,回头大喊:“是龙晋阁!”可当我再转身向下看时,龙晋阁却看不见了。天色已完全黑下来。 璀璨的星夜与暴风雪……仅一夜之间,山就以这样两副面孔向我们逼近。
1995-06-07 | 南善祐
南善祐登山随笔 山行山〈6〉 积雪期汉拿山登山3 “逃出白鹿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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