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05-28 | 요익:강승원 (소설가)

此刻读书中16 我憧憬漂亮衣裳与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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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经济新闻将全球各地广受热议的畅销小说压缩为30页稿纸的篇幅,每月刊载一次。谨请那些想读书却被繁忙日常追赶、无法捧书在手的读者们,惠读这份传递原作韵味的《正在阅读中》。本月刊载印度中坚作家绍巴·德的小说《孟买的恋人》,描写代表印度城市孟买中产阶层与富裕阶层的两个女人的人生。这部作品以世界人口第二多、拥有数十种语言的多民族多人口国家印度为背景,敬请一读。 【编者按】 我出生在马哈拉施特拉邦偏僻的村庄萨塔里一间脏乱的助产所。孟买……那是造就今天的我的地方。所以我想讲讲那座城市的故事。而每当想起孟买,最先浮现在心里的人是安贾丽,因此我要以她为素材开始我的故事。 当时她是有名的社交界名媛,也是有钱花花公子的妻子,像她交际圈里大多数女人一样,出于兴趣做起了时装设计和广告生意。那时我刚读完高中,大学第一学期才刚开始。听说她在招时装模特,我就决定去争一个位置。现在想来,对那个年代的女孩来说是极其冒失的举动。因为我虽然叛逆,却离时髦精致差得很远。 安贾丽年仅十九岁就与阿巴斯·阿贝·蒂亚布吉结婚。当时她在印度航空做空中小姐。阿贝比她年长许多,是出名的浪荡子。“我想逃出我们家那种沉闷的中产阶层生活。想见名人,买漂亮衣服和香水……”这是安贾丽嫁给阿贝的理由之一。 我以自己出生在乡下开头。那是事实。我们搬到大城市,正是父亲经历中年危机、母亲迎来更年期的时候。孟买让我的心雀跃,我喜欢这座城市。 无论在家里还是学校,我都是问题少女。父亲呵斥我,我也没什么大反应,在学校也常跟老师作对。放学后和男孩们见面嬉笑打闹,热烈接吻,还偷偷溜进影院看成人电影。那时我们十四岁,看的电影是沃伦·比蒂和娜塔莉·伍德主演的《草原之光》。 随着我的大学生活一年年过去,父亲对我见安贾丽、参加时装秀,由起初的强烈反对转为默许。安贾丽把外国杂志上的服装巧妙拼凑设计成衣装办时装秀,我是固定模特。安贾丽让别的模特戴假饰品,却让我随意使用她珍爱的昂贵珠宝。可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些秀。尽管如此,考虑到与她的将来,我仍不露声色地参加。 安贾丽的父亲是医生,但不是专科医生,而是普通开业医,她在与孟买富人区相距甚远的中产阶层公寓里长大。那时拉伯纳姆街是古吉拉特专业人士聚居的地方。安贾丽上附近的新时代学校。那所学校既不是教会学校,也不是英语授课学校。她的英语口音怪异、有时语法出错,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就是这样的安贾丽,把90%的印度中产阶层女性要花几十年才想实现的事——向财富与名誉的高地实现身份上升——在最短的时间里达成了,这一点我很敬佩。 有趣的是,正如大多数发展中国家一样,印度的中产阶层若要进入上流社会,必然伴随紧张与冲突。我怀疑,如果我们不是彻底的中产阶层,我是否真能做我想做的事。在我们家,奢侈是可怕的词,而教育则是伟大的德行。就像陈旧的印度电影那样,富人和权贵都是盗贼、都是恶。我们被教导:一切非本质、非必需的东西都是虚浮无用的。要点是禁欲,原则和谦让是美德。孩子不许喝绿茶、咖啡和碳酸饮料。修道者式的戒律紧随中产阶层子女。 拜入安贾丽门下后,我一点一点熟悉了上流社会的气氛。服装、化妆、礼节等,我都努力从安贾丽那里学。我从一个我完全不愿尊敬的人身上学到了一切。那是我计算过的行为。我把它当作实现自己目的的过程。 时装秀结束后不久,我出发去了盼望已久的第一次海外旅行。安排是安贾丽帮的,费用则用我当模特攒下的钱支付。先去纽约,再去伦敦,在那里待了两周后又回到纽约,住在朋友家。我因喷气机旅行的兴奋与疲劳交织而沉沉睡去,朋友摇醒我说有电话。是从前安贾丽咬着牙向我推荐过的那位广告片制作人。他说:“离开印度那天偶然遇到安贾丽,听说你会在纽约。”那不是从数千英里外的孟买打来的电话,而是同在纽约打来的。我穿上紫红色纱丽,涂上与之相配的大胆的深红色口红,出门去见他。 他在马路对面看见我,挥了挥手。我没看信号灯就朝他穿过马路,他抱住我,狂吻不止。“放心,这儿不是孟买,是纽约。”我和他在纽约共度了四周。纽约是一座不辱其梦幻般声名的城市。我们吃着浇满千岛酱的沙拉长肉,错以为自己成了美国社会的一部分。但经过长久的讨论和多次争吵,我决定回孟买。我坚定了想法:要和虽是穷上班族但有希望的青年邦蒂结婚。我判断有过婚史的电影制作人不是伴侣。 然而回到孟买不久,我却和第三个出现在我面前的男人结了婚。我丈夫是家里的独子,注定要继承他父亲经营的出口公司。可在一家有两百年历史的公司里长期领薪的员工们,并不愿追随年轻继承人的思维方式。结婚还不到一年,公司就开始衰落。丈夫在树木茂密的威灵顿俱乐部,上午打高尔夫,下午打壁球,喝着伏特加汤尼,一天天消磨。还到处乱开支票。支出超出收入好几倍。 安贾丽见到我就问:“你丈夫床上的功夫是不是很沉闷?”这是个好问题。我们的情事是有气无力的作业。对他而言性行为只是耗力气的事,而我也不把它看成比习惯更多的东西。丈夫甚至连脱衣服的功夫都不肯费。“印度男人大多都这样,丫头。”安贾丽笑着说。 在一个只觉得无聊的日子,安贾丽打来电话。说她突然对钻石没了兴趣。“阿姨要是对钻石没兴趣……”我疑惑地问。“总得有个可以炫耀的男人啊。”我觉得说得对。安贾丽不久前与丈夫阿贝离了婚,随后传说她去学法语,还和一个年轻的巴黎男子交往了一段时间,但看来那不是能满足她虚浮欲望的男人。因为安贾丽无论什么都只取一流:保时捷轿车、绿宝石、在比亚里茨的假期、在香榭丽舍的购物、在奥特伊的别墅、每晚举办的派对、无限量供应的香槟、古驰手表、手袋、巴黎世家眼镜等。 离婚的不只是安贾丽。不久前我也和丈夫离了婚。正是在我觉得丈夫的生意比以前好转的时候,我离开了他的身边。把女人视为男人附庸的男人,不懂把女人当女人来感受的男人,执着于金钱和权威、毫无情趣的男人——当我得出与这样的男人继续婚姻生活再无意义的结论时,我毫不犹豫地离婚了。当然娘家父母极为反感。他们嚷着说,一个中产阶层女人竟要毁掉辛苦得来的上流社会幸福,可我对这些话置若罔闻。与丈夫的婚姻生活越是变得沉闷,我就越是努力说服自己:我大体上是幸福的。可与此同时,我开始把自己看作漂流者,任生活随波逐流。一句话,我陷入无力感,不愿再去想自己的问题。我感觉自己就像个无关的房客。当然我也操持家务、扮演妻子的角色,但愤怒与反抗心已准备好在最微小的挑拨下爆发。 离婚之后我立刻着手的工作是文案撰稿和广告事业。以大学时代主修的广告学为基础,把领域扩展到一般广告和电视广告后,文案撰稿的业务也变得多样,收入惊人地上升。多家代理公司用专属合约之类来招揽我,我全都拒绝了。我想一边享受自由职业者的身份一边工作。 某天夜里躺下时,我断定与眼前的克里什、兰比尔这些男性朋友发展成新关系的未来并不存在。克里什作为印度男人是最出色的人,但也是无需改善关系、就这样流逝过去的人物;新出现的美国报社记者兰比尔作为朋友很好,但我觉得不愿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因为作为职业人的我的前途已开始有了保障,我想投身其中。因为作为独身女性独自立足的决心开始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