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本、电影剧本与小说之间自由穿梭从事创作的崔仁硕(42岁)的新作品集《我灵魂的井》(高丽苑出版),由6篇中短篇构成,探讨90年代式的解法对于韩国文学在80年代激流中打捞上来的古典主题究竟有多大用处。 分断与草率的现代化给我们留下的创伤就是创伤,荣光就是荣光,回忆就是回忆,作家如实素描这一切,并顺着其中蕴含的秘线追寻,其目光严格却温暖,仿佛要把歪斜的树扶正。尽管我们被一种似乎乐于从外部观照历史的氛围所笼罩,但如今对于作家想要走进粗粝风景之中、换言之走进“生活本身”的意愿,不应责难,而应忍耐。 《世上的桥下》中出现的“我”与我的“养父”,以及李福基兵长,围绕乌托邦这一可诅咒却无法回避的人类性主题构成了精神的三角。某天突然成为孤儿的“我”被默默养大,“养父”与李福基兵长在救赎这一古典提问上分别代表了现世与来世这两种相互抗衡的回应。 为寻找养育自己的养父而出门、却被雨赶进公交候车室的我,遇到了休最后一次假的李福基兵长,两人举杯烧酒交谈起来。曾是否定现世、梦想千年王国复活的“耶和华见证人”的李福基,最终与现实妥协,走上背教者之路,感到严重的精神冲突,但在目睹另一位耶和华见证人申有民荒谬的死亡后,他对人类与来世这一精神欺瞒串通而造出的乌托邦幻象感到战栗。 申有民因拒绝持枪而被打死,将他逼向死亡的兵营的残酷固然残酷,但更因为他为了来世的荣光而拒绝给子女输血的父母所困守的宗教妄想而受到冲击。 由于害怕死后妄想依然存在,李福基兵长发现自己毅然转身走回现世。我之所以被想向李福基讲述养父故事的冲动所笼罩,也正因如此。“我”的养父是一边做行商、一边梦想现世乌托邦的梦想家。他是拒绝转向的长期潜伏间谍。养父说“我是瞎子”,这一告白反刍着如幻影般的理念残像所留下的痛苦含义。“我的眼睛烧毁了。我看了太阳。别的什么都看不见。现在连太阳也看不见了。”李福基和我走出只有失了神的老人守着的空荡空间——候车室,毫不迟疑地走进黎明微白的光里。 《铁路在夜里也闪光》从京元线列车终点大光里站来了一位讨热水的老人开始讲述。最后,被凶悍的西装打扮的搜查官带走的老人留给站务员炳浩的一句话:“您知道铁路在夜里也闪光吗?”那是问,你能否相信从这一端连到那一端的银色铁路的灿烂。是在问,能否放弃分断可以被打断的希望。老人的提问正是这样的:“我的眼睛烧毁了,但你相信被斩断的铁路会梦幻般地连接起来吗?” 《鸟,坠落》中,大汉韩龙泰与如白痴般的沈龙淑之间的爱情与冲突、愚昧以及毁灭,被描绘得如一篇童话,又如一出庄严的悲剧。每天在故乡老屋里放纵交欢的前科者与酒馆女子,在移民澳大利亚前夕,以死亡、以疯狂各自散落。澳大利亚是伪装的现世乌托邦。描写被关押在牢房中的粗野灵魂世界的《我灵魂的井》,写的是想变成狗的养狗人沈亨培奇异的绝望;《世界的海边》则通过光州留下的不信,描绘与那看似可以抓住却又远去的乌托邦之间的捉迷藏。 本书正是这样一部小说集,作家以含蓄内敛的文句铺陈边缘人生掺着希望的牢骚与世道人生,笔法凌厉,却饱含情意。
1995-05-20 | 李勇雄
图书 我灵魂的井 ★崔仁硕 Jieum(高丽苑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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