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们认为,是该深入审视日元升值深层动因的时候了。因为仅凭单纯的经济逻辑难以对此作出接近。实际上,日元升值问题虽不像偷袭珍珠港那样的突袭,但它已发展为一场基本的国家对立:遭受袭击的美国的赤字与持续发起有组织攻击的日本的黑字,究竟哪一方会被“叉死”。 对此,多方面研究日本本质的美国似乎已渐渐得出近乎结论的判断。在美国看来,日本具有阴谋性,并操纵对他国的市场经济。甚至认为,虽然学的是同样的美国经营学教科书,日本的经营在本质上却是“异质的”。 君临“政府之上的政府” 美国研究过这究竟是日本通商产业省的“行政指导”,还是日本“外务省”的诡计,抑或是日本政治家的娴熟手腕等等。如今美国似乎把焦点对准了全面掌控日本资本主义与防卫政策、在明治以来富国强兵的名义下将其集中起来的日本“大藏”(大藏省)的精英。 实际上,总指挥日本防卫三军的防卫厅防卫局局长,一直由大藏省精英掌握,这是事实。集中于大藏省的精英几乎99%出自东京大学。明治以来东京帝国大学的教育目的颇为特殊。所谓东京帝国大学的设立与教育目的,是“培养服务于天皇的官僚”。这一传统战后虽有变化,但“大藏”的官僚精英依然在政治之上,君临为政府之上的政府,并以预算掌握国防,这是事实。 对于美日之间的日元升值现象,美国如今开始视其为日本对世界市场的“阴谋性”接近,并似已得出结论:日本经济组织及对世界经济的搅乱,尤其是对美国经济持续发起攻击性接近的核心,就是“大藏”的官僚精英。这里重要的一点是,日本“大藏”的基本精神并不采取西欧式自由市场经济的思路。美国对日元升值现象采取完全放任政策的理由,归根结底也意味着日元升值没有上限。美国正在展开“要奉陪到底”的立场。反过来,日本却安逸得连这一点都未能理解。 因为估计日元升值现象会持续推进,直到日本大藏省中枢举手投降为止。如今美国似乎打算把日元升值现象一直推进到日本举手为止。实际上,在漫长的冷战时代受益最大的经济国家就是日本。朝鲜战争便是证据。若说在朝鲜战争爆发的1950年至1951年年中这一年几个月间就超过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工业指数,那么这一惠益是巨大的。把日本在冷战下从自由世界所获的惠益,与它对民主主义和自由市场经济究竟作出了多少贡献相比较,看看今天日本的世界经济政策便一清二楚。日本人为何要到纽约或香港市场去买日本的尼康相机?为何同样的日本相机价格与海外市场相比,在国内市场却翻倍?做一下这种小学生式的提问便可知晓。这并非本质意义上的市场经济。至少在美国人看来,日本中枢所构想的日本经济政策,并不是在自由市场经济政策的框架内构建起来的。因为在美国与德国、德国与欧洲各国之间,找不到如今这样的日本现象。 〃不会输给美国〃 从政治上被认为亲近的韩国与日本之间的经济关系来看,这一点很容易显露。当然,对于不断扩大的对日贸易赤字,日本有一套迅速回应的逻辑,称这是因为韩国在资本品上依赖日本。然而至少这里的问题在于,从今天的结果论来看,日本中枢大藏省的精英们是否真的以负责、均衡的自由市场经济构想与思路来对待对外经济。可以认为,正是在美国冷战式过度保护的框架内,才有了今天的日本。只不过那是过度保护,日本在历史上不会像韩国和美国那样经历以性命相赌的冷战。因此,正如当下的日本政治那样,因为不懂冷战,脱冷战的转身也就笨拙。反而在脱冷战之后,日本保守地背叛了自由世界。日本只有“不输给美国”这一念头而已。 今天的世界经济乃至邻近的韩国经济,问题在于日本的黑字,绝不是韩国或美国经济的本质问题。日本必须理解冷战究竟是什么。对于脱冷战后的首场战争——海湾战争,日本完全不能理解,其原因日本应深刻反省。冷战之后世界秩序的基础,是民主主义与自由市场经济作为国际秩序被确立下来。当日本的世界经济政策反而成为其绊脚石时,日本人常向外国人提问的日本角色问题,如今该由日本自己来问了。 应强化韩美协作 在冷战中前后受到保护的日本,如今若说还有其角色,那只有在亚洲的民主化与市场经济方面彻底改变当下思路、实现均衡经济政策构想的转变,才能避免不是美日经济摩擦而是国家性对立。日本核心部门应当明白,日元升值已不再是经济问题,还可能发展为政治军事问题。 最终是我们如何看待日元升值现象的立场问题。这并非利用日元升值,或仅仅趁此机会引入日本企业、与日本进行经济合作那样简单的问题。这是更为本质的问题。即我们不应重复日本的失败。应在更彻底地适应自由市场经济的同时,推进与美国的同步。因为不应犯下使自身类同于日本模式的失误。已到了不应模仿或搭乘日本经济战略与经验的转折点。理由在于,美国在此次日元升值现象上将奉陪到底,而脱冷战后韩美之间自由市场经济式的纽带,将成为可对直至朝鲜半岛统一产生深远影响的问题。
1995-05-05 | 李基鐸 <연세대교수·국제정치학>
时论 日元升值的政治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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