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是20年前的事了。 无论当时还是现在,一到“清明”“寒食”时节,去乡下的公共交通都人满为患,所以我总在寒食过后一周左右回故乡扫墓。 因为要祭祀高祖、曾祖、祖父三代夫妇共六位先人,若不在凌晨就离开首尔,一天里照看三处墓地时间就很紧。故乡有三代人、近百年来一直为我家看守山地的所谓“守山人”,是亲如邻里的近邻,我先到他家放下备好的酒、果、脯、醯,然后扛起镐头和铁锹,登上向阳的后山墓地。 其实这位近邻一如往常,为帮我这生疏的修坟手艺,陪了我一整天。 说来10年前为止,修坟一事都由他家全权承担,可仔细一想,一年一次照看自家祖先坟墓竟托付他人,心里觉得惭愧,于是便自己拿起了镐头。 修坟之后所上的祭礼,以前也由他家准备,但我觉得这也是该改的规矩,便虽从简却也在首尔备好祭品带去。这样改了规矩的头几年,不方便之处不止一两样,可如今只觉得哪怕早一天改了都好。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拔除坟头长出的杂草,这位邻里兄弟走近过来,道出一段难办的心事。“……大哥,我说呀,您知道我上个月从郡厅领了孝子奖吧……” “当然,理所应当。全天下都知道的孝子孝妇嘛!” “不是……那个……” 他的寡母在6·25战乱中受伤而失去双腿,苦熬20多年,前些年去世了。她完全无法行动,只能在屋内起居。孝顺的儿子看不下去,便用木头做了一个类似婴儿车、可供母亲坐上的东西,把母亲安置其中,下地干田里活时也拉着走,因此远近乡里都知道了。 盛夏烈日时他插上伞为母亲遮阴,还装上一台小收音机,他的孝心便静静回响在整片田野上。 媳妇也总在那辆不是婴儿车而是“老母车”(?)上备好合母亲口味的小菜,这岂不正是一幅“孝子图”。然而尽管有这般诚心,母亲有限的一生还是终结了,其后一年,他的儿子与媳妇作为一乡值得骄傲的孝子孝妇受到表彰。 随之还领到了褒奖孝心的奖金,可他觉得在已故母亲灵前无颜以对,这便是他为难的缘由。 如今母亲已去世不在了,这笔钱该如何处理才好——他眼含泪光看着我。 我羞愧难当,拔草的手接连落了空…… “大哥,这钱送到哪家养老院怎么样……” “这个嘛……” 修完坟、上了祭礼,我与他告别,登上开往首尔的巴士。 我无意间看着邻座乘客看完扔下的前几天的旧报纸。 上面写着清明与寒食时扫墓者之多前所未有,大小道路都拥堵不堪,高速公路堵得水泄不通的照片登得大如门板。 那照片旁边还写着,利用这好时节的假日到国内外旅游的人数也相当可观。 喧闹的“寒食扫墓队列”,与之不相上下的“山火消息”交叠其间,祭奉祖先的表面功夫斑斑驳驳地印在报纸上。 每年到了寒食时节,我那位为孝子奖金如何处理而发愁的、值得骄傲的朋友的母亲曾坐过的那辆“老母车”的模样,便又在我心中复活。
1995-04-09 | 沈雨晟 (민속학자·民學會회장)
周日晨 寒食节时想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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