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02-19 | 都正一 (문학평론가·慶熙大교수)

周日清晨 抛出根本性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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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欧美媒体为一位法国地方官员在阿维尼翁附近发现的旧石器时代洞穴壁画而一片沸腾。这些被推定为两万年前的壁画保存状态近乎完美,技艺卓越,若把阴刻也算上,图画超过300幅。这座暂以发现者让·马里·肖韦之名命名为“肖韦壁画”的“旧石器美术馆”,就画的数量和质量而言,被评价为超越阿尔塔米拉壁画和拉斯科壁画。有学者在壁画前一下坐倒、放声痛哭。“就像看到了两万年前的列奥纳多·达·芬奇。然而这位旧石器时代的巨匠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肖韦壁画的发现之所以令人兴奋,首要原因在于画作所展现的高度再现技术。与迄今发现的大部分旧石器壁画一样,画在肖韦洞壁上的是动物的图画。这些画以高超的着色技术和卓越的线条处理技术,再现了犀牛、野牛、鬣狗、豹、猫头鹰之类的动物。然而,当兴奋平息后,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人类究竟为什么开始画画?”旧石器时代的克罗马农人不可能有“画家”这种近代职业范畴,社会上也并不需要“美术馆”之类的文化设施。那么这些画为何被画出来?为了什么? 这类问题我们称之为“根源性问题”。人类为什么开始画画的疑问,就像人类为什么有了歌、为什么开始写诗的问题一样,最终引向对艺术起源的追问,正因如此它是“根源性”的。既然这些画不是为了谋生而画,壁画中作为题材的动物也并不一定是“可以吃的动物”,那么在单纯的“谋生”与画画之间就不成立令人信服的关联。那么,人类发展进化为“人”这件事,与这些艺术性、象征性行为之间有什么关系?关于绘画起源动机的追问,正因为让人思考这一层面,而更加具有根源性。归根结底,它与“是什么使人成为人”这一问题相连,并成为该问题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因此更加根源。 根源性问题不容许明快的解答,追究下去也不会带来什么赚大钱的机会。若以近代学问的实证性思维方式来衡量,难以或不可能找到答案的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成立为问题。哲学家伯特兰·罗素也曾劝告说:“对人类无法知晓之事,最好干脆不要提问。”然而这一劝告并非在任何情况下都妥当。根源性问题不容许明快的解答,因而要求不断的追寻,并且在追寻过程中让人不断思考人是什么、其存在价值是什么,所以它既根源又重要。根源性问题也许不允许自身的答案,但它派生出许多其他问题,可以说是一切有意义的“问题之源”。 我们,以及在许多情况下我们的社会,常常遗忘的正是这种根源性问题及其重要性。赚钱、吃得好活得好,对任何人都重要而有意义。然而活得好的意义离开“幸福”便不存在,而幸福只有在“什么是幸福”这一更为根本的问题之中才被赋予意义。对我们而言幸福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最幸福?如果有吃得好、活得好却并不幸福的情形,其原因何在? 如今正是新春,也是大学毕业的季节。对走出大学校门、开始人生之春的这片土地上所有年轻人,我想劝告的正是:不要忘记那种根源性问题的重要性。我并不认为我们的年轻人必须整天只抛出这样的问题,更不认为所有人都要成为哲学家。但在入睡之前的某一瞬间,在与恋人约会之时的片刻,一个月一两次,若这也难做到,哪怕一年一次,也该向自己抛出根源性问题。遗忘了根源性问题的个人与社会,从根源上是不幸的。因为他们无法拥有关于“什么是幸福”的意义框架。我们所有人不必都成为哲学家。但若错过哲学反省的瞬间,我们或许就不成其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