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来因与美国的知识产权争端面临外患,但在经济改革的首要课题——国有企业处理问题上,也承受着不相上下的内忧。 因为围绕是让陷于亏损的国有企业破产还是将其私有化,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之间以及国务院(内阁)内部正争论不休。 国有企业对中国经济而言犹如癌症。国有企业在中国全部工业生产中所占比重已从1978年的80.7%降至1994年的40%。即便如此,仍有45%的国有企业苦于亏损,去年亏损总额达500亿元(63亿美元)。这些亏损由政府补贴填补,导致政府长期处于财政赤字状态,并成为通胀的主要原因。 经济改革旗手朱镕基副总理去年推行了让亏损严重的国有企业破产以提高产业效率的积极政策。 中央政府去年8月确定了在全国18个市试点让150家企业破产的方针。此后于1月公布了具体措施。将上海、天津等18个城市指定为国有企业的“破产模式城市”,并指示地方政府在年底前对亏损严重的40家国有企业宣告破产。 这一新政策的背景,源于中央政府的危机感:“若继续向国有企业输出补贴,用于警察、学校运营等公共服务的资金将不得不被挤占。” 然而中央政府下达的指示至今仍未执行。因为担忧破产带来的大规模失业、劳动者反抗等问题,地方政府一直推迟执行。尽管失业者的反抗也可能冲击中央政府,但中央却指示由地方政府全权负责向被宣告破产的企业发放失业补助等,只把负担压给地方政府,致使中央与地方政府间的矛盾加深。 结果地方政府为在减少失业的同时清理国有企业,采取了权宜之计,推动通过向海外出售国有企业实现私有化。四川省宣布将33家国有企业出售给海外企业,广东省广州市则公布了50家企业的出售清单。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也邀请日本代表团,请求其参股国有企业。 然而中央政府对这一方案也表示反对,引发了另一场摩擦。反对的名义是“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但实际上另有更深层原因。 首先,若外国资本收购国有企业加速,政府对产业的管理将更加困难。加之一旦将国有企业私有化,“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一特有经济体制有从根基上动摇的高度风险。 除中央与地方政府的摩擦外,邓小平逝世临近这一事实也是使改革措施趋缓的因素之一。 据传,国务院内部早已不时流传着瞄准后邓时代的权力斗争之说,同时围绕经济改革方案展开激烈争论。似为佐证,国务院研究室主任袁木7日在经济日报撰文强调,国有制是社会主义的基础,不应重蹈正在推行私有化的其他前共产主义国家的覆辙,主张国有制有必要存续,暗示对国有企业处理的反对意见亦不可小视。 草率推动国有企业破产可能引发的社会不安,对在后邓时代来临前重视“稳定”的现执政层也是相当大的威胁。不仅可能出现失业者的大规模反抗,甚至有统计称中国四大银行有20%的融资总额无法收回,金融不安发生的可能性也很大。 朱副总理近期在接受香港某杂志采访时主张“国有企业亏损比率已从1993年的60%降至去年的40%”、“外国媒体报道的中国国有企业问题被夸大了”等,在国有企业清理问题上急转向慎重论,从这一脉络看值得关注。
1995-02-11 | 李孝瑛
破产还是私有化 中国为处理亏损国企"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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