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殖民统治的残余,在权威主义、差别主义、整齐一律主义的温床中安睡。它们与朝鲜(封建)时代的前近代事物十分契合。由于缺乏对封建时代遗物的反省和对日本殖民统治的彻底批判,这些东西被误认为仿佛是韩国的传统,直至光复50周年的今天仍原样存在。 以下列举的日本殖民时期制度,应当按照与国际化趋势相适应的方向进行革新。 改革之一是“医生的博士制度”。医生有专科医师制度,仅凭该制度的妥善运作,就足以维持一定水平。现行的医学博士制度是日本殖民统治的遗物,“博士”这一称号与朝鲜时代的权威意识相互纠缠。这导致学问的形式化,其内容往往堕落为迷惑普通患者的手段。本人在学分和研究上流于形式,论文内容相当一部分在基础教研室完成。因此,以“博士学位”为中心的结构在种种不合理之中,形成了与医生实际能力和学问无关的人际关系。 韩国的医生大部分是医学博士。然而其学术水平低下。数年前访问我国的瑞典诺贝尔医学奖事务局负责人曾断言,韩国的诺贝尔医学奖要在50年后才可期待。在学术体制中所谓50年后,一言以蔽之,就是只要这种状况继续下去就不要做梦。这大概是因为只重权威和形式的结果污染了学术氛围,而真正怀有热情的研究者却被边缘化。 第二是“户籍制度”。日本从起始便展开了开拓与征服的历史。与美国开拓时代出现枪手相同的原因,日本是以刀客(武士)为中心的社会。他们征服原住民使之为奴,令其耕作。因此武士与奴隶被严格区分,自古代以后便很早实行了户籍制度。日本对朝鲜的殖民化也是在同样脉络中进行的。为将朝鲜人奴隶化并将其作为特殊阶级加以歧视,制定了朝鲜户籍令。然而这与韩国人传统的族谱思想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区分两班与庶民的观念与区分日本人和朝鲜人的差别意识相互契合,因而对这一制度几乎没有反感,至今仍缺乏明确的反思。因此,在朝鲜封建制度下形成的陈腐的两班庶民之分和地域歧视意识失去了被清算的机会。甚至直到今天,还存在着TK、PK之类说法日常化程度的地域歧视意识。 目前全世界拥有户籍制度的国家只有日本及其昔日殖民地大韩民国和台湾。(朝鲜已废除该制度)尤其台湾的情形颇为微妙。8·15之后,台湾主要由随蒋介石迁入的大陆人成为统治者。户籍被用于大陆人与台湾人的区别。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日本古代的户籍思想在此也同样适用。 总之,户籍制度是为实施国民之间的差别化而设,尤其对于面临统一、即将迎接北方同胞的我们而言,必须予以废除。 第三是“考试制度”。日本殖民时期的高等文科制度,是在明治维新后采纳法国公务员制度的过程中实行的。法国革命打倒了贵族制度,完成了启蒙思想的风潮,其目的是在高级官吏录用上给予同等机会。 朝鲜时代我们有句话:“马驹送往济州岛,子女送往汉城。”实际上当时是只有官职与农耕的社会。当今韩国人的官帽欲望正是那时的精神遗物。韩国人的官帽(科举)意识与日本殖民时期的高等文科制度恰好契合。一旦考试及格,刚过二十岁的年轻人也被称作“大人”,甚至对年长者也毫不迟疑地使用命令口吻。随之对道德性的感觉容易麻痹。就个人而言,具有高尚人品的法官很多。但在这一考试过程中,并没有培养人格、使人对国家和国民怀有使命感的教育。 与只有官职和农耕的朝鲜时代不同,今天有数万种职业。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职业,缺乏使命感的职业意识都会引发巨大的社会不安。圣水大桥垮塌事件、麻浦煤气爆炸事件等就是很好的例证。必须让身处任何职业的人都拥有自豪感和使命感。认为仅凭“考试及格”(官帽)就能解决人生全部问题的思想,在今天多元化的信息社会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第四是“国民学校”。国民学校这一名称最初出现于德国纳粹的法西斯教育,日本殖民者加以模仿,将其作为军国主义的基础。这就是为皇国民化而推行的整齐一律主义教育。连日本自身都视之为耻辱而予以废除的“国民学校”这一名称与教育,至今仍固守不放,其时代错误不可谓不严重。为实现全球化目标,至少上述四项必须予以纠正。
1995-02-05 | 金容雲 (漢陽大명예교수·數學)
星期日早晨 国际化与日本殖民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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