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与画 郑骏镕 结婚25周年,银婚。 是一段乏味的岁月。他觉得就此了结才好。然而那终究只是金仁圭社长一个人的想法,妻子玄多林女士的想法却不同。因此,即便是能随意操控年销售额800亿韩元公司的金仁圭社长,也无能为力。除非采取近来流行的<特别措施>——。 -结婚不是为了相爱。是为了享乐,你就这么想吧。 -好啊。享乐就是爱,都一样嘛。 他们就这样结成了夫妻。 然而享乐是有限度的。责任全在妻子玄多林身上。过去25年里,妻子一次也不肯改变体位。就像教科书上写的那样,或者像快餐店的服务一样,只按手册行事。 25年间以同样的体位、同样的顺序持续下去,不只是乏味,简直是地狱。他想就此结束,为余生注入新的活力。 对象是有的。 金社长早已看中了秘书尹小姐。当穿着金社长亲自设计的、胸口开得很低的制服的尹小姐把茶杯放到桌上时,胸中一览无余。带着几分热度、又有些猥亵的金社长的目光,尹小姐却总是以微笑接纳。那是像在招引、却又保持一定距离的微笑。 填补那段距离的方法,只有与妻子分开。 -我喜欢年长的男人。也许是因为很早就失去了父亲。但有妇之夫不行! 那是有一次金社长主动出击时尹小姐说的话。 要满足那个条件,就需要特别措施。而那措施早已在他心中完美地编排好了。 金社长让尹小姐打电话叫来裴达洙。比他小十岁的那人是“前”妻弟。经小学校后辈裴达洙做媒,他曾与其姐姐结婚。然而在飞往夏威夷的新婚旅行第一夜,新娘就收拾包袱(其实根本没打开过)飞往洛杉矶去了。理由是不能背叛住在那里的恋人。就这样,金仁圭的第一次婚姻生活不满24小时就落下帷幕。那正是30年前的事。 即便有过那种事,裴达洙还是脸皮厚地喊着‘大哥,我来了’,频繁出入社长室。要交办隐秘而棘手的事,他是最合适的人。实际上裴达洙就靠这个谋生,是个游手好闲之徒——他自己说是自由职业。 ‘大哥,什么事啊?还先给我打电话?’ ‘有事托你。’ ‘什么事?’ ‘替我,陪我老婆去旅行一趟。澳大利亚、新西兰七晚八天。必要费用之外,每天再给你300美元日薪……。’ 听筒里传来口哨声。 ‘看来还有别的条件吧。’ ‘没错!’ 让妻子独自踏上银婚旅行——其实是和裴达洙一起——的金仁圭社长,最初两天焦躁地度过。 澳大利亚来了传真。所有联络都用传真、留下记录地用传真,这是对裴达洙提出的条件。 -玄多林女士失踪。无单独出境痕迹。正在查访。裴达洙。 拿着传真进来的尹小姐脸色苍白。 ‘怎么办?该怎么办?不是得向当地警方报案吗?’ 然而金社长闭着眼一言不发。 -达洙这小子,手法不错。我看人还是准的。 传真几乎每天飞来一两封。但内容都一样:“无消息。查访无果”。行程结束那天发来的传真上写着“已委托当地警方搜索”。 招募这次包团游的旅行社也开始闹起来,是在一行人回国的次日。然而那场喧闹两天后就平息了。因为金仁圭社长不希望如此。为防事件扩大,没有正式通报警方。只是委托了秘密搜索。 ‘怎么样,人是怎么蒸发的?’ ‘别提了。费了不少劲。去澳大利亚原住民村落观光那天夜里……。’ ‘行了,够了。我没必要知道细节。重要的只是妻子在旅行中失踪这个事实。是活着自己走回来,还是被发现成尸体,都不重要。总之这样一来,和那女人的缘分就能了断了。’ 特级酒店地下酒吧。 一个客人也没有。与裴达洙对坐的金仁圭社长美滋滋地小口喝着波本可乐。 ‘现在该履行对我的承诺了吧。’ ‘当然。每天300美元,八天就是2400美元……。’ ‘再加上特别项目成功酬谢1亿韩元。’ ‘对,账要算清楚!那笔钱你打算干什么?’ ‘打算结婚。’ ‘结婚?那好啊。一起过25年看看。银婚宴我给你办……。’ 沉寂了一阵的裴达洙来联络,是在下班时分。正为连续两天缺勤的尹小姐不满而发火时,裴达洙打来了电话。 ‘今晚,我想请您。顺便介绍一下新娘人选……。’ ‘在哪儿?’ ‘我准备的公寓怎么样?’ ‘不要。七点到汉阳酒店来。晚饭我请!’ 没听对方回答就挂了电话。紧接着铃响了。是不经秘书室的直通号码。 ‘哎呀。是我,尹小姐。’ ‘怎么了?一连两天无故缺勤……。’ ‘有点事。今晚能腾出时间吧?六点半之前请来我的公寓。我搬家了。逸院洞韩国公寓A栋303号。’ 这次是金社长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就挂了电话。 没有拒绝的理由。 和裴达洙的约定忘掉也没什么大不了。金社长赶忙按下蜂鸣器,命令司机待命。 韩国公寓A栋303号玄关开着。可里面漆黑一片。摸索着走进客厅的金社长再也动不了。因为脚被家具挡住了。他干咳一声的瞬间,灯光骤亮,掌声爆发。 尹小姐之后,露出了裴达洙的脸。紧接着,身穿婚纱的妻子玄多林走进客厅。 就算天塌下来,冲击会比这更大吗? ‘社长,恭喜您银婚!’ 是尹小姐的话。 ‘老公,你怎么呆站着?听说你给了尹小姐一亿的结婚贺金?’ 妻子玄多林带着微笑刺了一句。 ‘这是怎么回事?’ 这才回过神的金社长看着裴达洙,像质问一样问道。 ‘我来说明。裴达洙是我的远房堂亲。你好像指使他对我做什么,可你算错了。我在澳大利亚脱离队伍,在朋友家住了两天,然后悄悄回国。是为了筹备这两人的婚事。你给裴达洙大叔的1亿,我又添了1亿。总之谢谢你,让我开心。我不是说过吗?我和你还有很多可享乐的事……这么看来,我们的婚姻算是成功了吧?’ 作家简历 1938年生于庆北安东。 毕业于岭南大学国文系。 1989年获推理文学大奖。 有《暴君的早晨》等长篇推理小说及《奥托的儿子》等多部译著。
1995-01-22 | 李源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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