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知识分子大多不够勇敢这一点是一脉相通的。知识分子热爱自己的知识。他们想活在知识的世界里,希望能用自己的知识去战斗。 知识分子只在自己的知识或学历所能影响的范围内赌博,决胜负。这一点,我们的车敏洙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他这样告诫自己。 我什么都不是。出身富家,全是流逝的往昔故事。在韩国大学毕业,登记为职业棋手,也全是梦中之事。我只是一缕风,或一块石头。即便被吸进火焰之中也没什么可委屈的风或石头。不惧死亡与毁灭、无需畏惧从悬崖坠落的、如一道闪光般的存在。不要害怕,不要畏惧。 “天才们赢不了我。” 这是车敏洙公开说的话。要成为一流赌徒确实必须是天才,但一旦成为一流,就必须把自己是天才这件事彻底忘掉。 同样的意义上,留下无数扑克理论著作的理论家们也不是车敏洙的对手。著作中的内容好比定式说明,而正如高手的围棋中脱离定式屡见不鲜,高手的扑克中超越理论的极限状况也随时会上演。 最终留下的,是以人类智慧无法解读的某些东西之间的对决。是颤动的对决、光的对决、黑暗的对决。是一个灵魂容量的对决、所经历绝望厚度的对决、命运的对决。天才们和著书者们在这样的对决中都是生手,因此他们恰恰成了车敏洙的口中食。 几天前,我在弘益洞韩国棋院的棋手室见到了车敏洙。他正与另一位韩裔美国人金鹤洙六段下1万韩元的赌棋。 中盘乱战。出现可以断的位置时,车敏洙说了一句。 “混混不能不断吧?” 立刻就断。于是金鹤洙也说了一句。 “混混不能不打吧?” 他动起那本可以弃掉的一团棋子。双方以劈柴的架势噼里啪啦。金的大龙一死便投子认输。他拿出钱递过来,车敏洙却顺手退了回去。 他两只手的手指上闪着戒指的光。车敏洙打扮奢华,也并不刻意掩饰。 如今车敏洙的母亲老了。今年75岁。现在把一切都托付给小儿子敏洙生活。 “果然还是敏洙最孝顺。” 她偶尔这样说。车敏洙对母亲极为孝敬。这也自然,因为他坚信今天的成功全靠母亲的教养。 把他赶到美国去的人是母亲,让归来的儿子的行李被扔到大门外的人也是母亲。 “你是长大成人后离开的孩子。没有理由再爬回娘这里来。快回去。回去把你的财产挣回来好好过日子。” 在大门里说这话的母亲。车敏洙坚信,正是因为那位母亲,今天的成功才成为可能。
1995-01-14 | 盧承日 〈바둑 評論家〉
韩国棋院 贯铁洞时代 <179> 赌徒车敏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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