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01-08 | 요약:강승원(소설가)

此刻阅读中<12> 学运圈一男两女 重逢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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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经济新闻将在全球各地广为流传的畅销小说,压缩为三十张稿纸左右,每月刊登一次。谨请那些想读却因时间紧迫而无法捧书的读者,爱读能够传递原作感动的《本月阅读中》。本月刊登国内作家孔枝泳的小说《青花鱼》。近年来在读书界掀起旋风般人气的孔氏《青花鱼》,讲述的是曾参与80年代学生运动的年轻人如何活在明天的清新故事。【编辑者注】 他从自己的办公住宅入口走进停车场。恰好有一辆车正在倒车。是一辆白色格兰赛,驾驶技术不太高明。“如果您不介意,我来帮您一下?”他以熟练的手法把车挪了出来。大概刚过三十吧,那女人一边拢紧垂到脚踝的风衣衣领,一边紧咬着涂了口红的嘴角说:“这种破烂停车场我还是头一回见。”与在人行横道上遇见的女人完全是另一个女人。他走进门厅等电梯时,大厅那边的门卫走过来说:“您这才回来啊。有位女士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等您……”他打开了907号房的门。那是他的办公室兼住处。 刚一进屋,电话铃就响了。“我是恩林。”“我听着。”“现在好像可以见见哥了。”恩林含糊地咽下末尾的话笑了。“知道了,等着,我下去。”七年之后秋天终究还是来了,一个以为早已忘记的人突然出现了。回想起来,那是一场短暂的爱情。 他走进咖啡馆环视一圈,在安全出口那侧的角落座位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是恩林。“我好像打电话太突然了。哥,真是完全成了大叔了,是吧?”恩林像逗趣般说道。“其实我原想大概要到哥染白发的时候才会见到你。”“建燮的消息我听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里提起她丈夫的事。“你请我喝点酒好吗?”在咖啡馆坐下后,她递过啤酒杯,想要碰杯。“哥……听说你有个女儿?”“嗯……。”“叫什么名字?”“明知。”“你知道我听说哥结婚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吗?”“你是怎么想的?”他们默默地朝地铁站走去。“哥,真的像哥说的那样,我们是愚蠢的吗?”恩林说。“不是,随口说的。我们就算那样做了,也会后悔的。”这是分别七年后重逢的两个人。“我看你上车再走。”“不用了。我想在这儿分开。” 他躺着把她的上身拉过来,把唇贴在她白净的后颈上。明宇拉起了如璟的手。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明宇把手伸到如璟的短发后面,抚过她的后颈,慢慢让她躺到床上。两人短短地接吻,然后轻轻相拥。“我不想结婚什么的。要是能一直恋爱到老死就好了。”这时电话铃响了。“是金明宇先生家吧?这里是江西警察署。您认识一位叫卢恩林的女子吧?那位女士现在有点……总之请联系一下。” “我们以为她是遭遇了交通事故。因为出租车司机先去了警察署,再把她送到医院来。她口袋里掏出了肺结核药。”戴金丝眼镜的医生看着作为家属出现的明宇,慢慢说道。“到几期了呢?”“现在不用几期这种说法了。先去大医院做检查吧。”恩林坐在床上。“没事吧?”“对不起。明知道会给你添麻烦……。” 明宇带着恩林走出急救室。明宇让恩林上车,离开了医院。“对不起,吐血还是第一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两个月了。”“为什么不吃药?”“老是忘。本来到首尔要投宿的一个姐姐,去找她时说一个月前搬走了。”“联系我联系得好。”“明宇哥,如果我死了,谁会记得我呢?”“别说没用的话。” 他用钥匙开门进去时,如璟正靠在床角抽烟。如璟的眼睛与恩林的眼睛相遇。“您好。是卢恩林小姐吧?”先开口的是如璟。“我叫文如璟。”如璟微微一笑。“我得走了,我只是担心才等着的。” 他们七年之后第一次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醒来时恩林正站在窗边。“睡得好吗?”“嗯。因为我,不方便了吧?”“不……先吃早饭,还是先喝咖啡?”“给我咖啡吧。”恩林清朗地笑了。“昨天那位姑娘就是你在交往的人?”“嗯。”“看着挺机灵的。”“是吗?”“该再婚了吧?”“喝咖啡吧。”他转开话头,端着两杯咖啡走到桌边。“哥现在做什么?”“……写东西。”“写什么?”他点上了烟。“我记得听哥哥说过,哥上学时得过文学奖。”“我写的是别的东西。算是自传之类的。”“那就是伟人传……”“是啊,现代的伟人。也就是在资本主义社会里活得好的人……。”恩林的脸慢慢僵住了。恩林咬了咬嘴唇,放下了咖啡杯。 “都坐吧。”明宇看着三个女人说。如璟先坐到沙发上,莲淑坐在她后面。最后恩林坐下了。三个女人都曾是明宇的女人或恋人。“你从什么时候在这儿的?”莲淑问恩林。“昨天来的。”明宇代为开口,“不是在问你!”莲淑像喊叫一样刺过来。“什么时候来首尔的?”莲淑又问。“大概十天前。”“住在哪儿?”“还没定。”“不是没定,是住在这里吧?”“姐姐,别这样。我对姐姐没做错什么。”“没做错?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如璟先站起来,说“明宇,待会儿给我打电话”,便关门出去了。“以后别再想见明知了。”莲淑一边站起来一边嚷道。“坏女人,把丈夫丢在监狱里,怎么能这样。你会遭天罚的。”这时如璟打来了电话。“喝酒了吗?”“没喝。你们结成的关系太奇怪了。而且好像用奇怪的方式互相伤害。我不想搅进去。我还比你们年轻,也没有非要执着的过去。你知道今天你的前妻侮辱你的旧情人时,我也感到了怎样的屈辱吗?我只是讨厌你了。我的话就到这里。”电话被粗鲁地挂断了。 恩林从刚才起视线就被窗外夺去了。秋收已结束,树叶也全落尽,满山遍野一片荒凉。不知从哪里飘来烧稻草的烟,呼呼地升向天空,系在对面堤坝上的黑色小山羊啃着草,偶尔抬起头咩咩地叫。秋天走了而冬天还没来的田野一片寂静,偶尔只有风摇着干玉米秆呼呼地掠过。转过水库朝车窗走来的明宇的轮廓背后,天空蓝得发青。淡而苍白的阳光照射的水面,像那天空一样蓝。 “来,下车吧。”明宇取出装在后备箱里带来的钓具。清早雾还没散尽,水库蓝色的水面远处偶尔传来扑通声。“那就是鲤鱼。我把它抓来给你好好炖一炖。听说补蛋白质最好。”“怎么说得出吃的话呢。看着那样鲜活地跳跃的生命。”恩林朝他轻轻地瞟了一眼。明宇在中意的钓点开始准备。“不冷吗?”“不冷。”恩林穿着羽绒服笑了。他挂上面饵和蚯蚓,抛出钓竿,叼起一支烟。“今年已经要过完了。那我就三十三岁了。”“我就三十四。”被关在监狱里的丈夫,哭着的如璟,还有明知……想着,明宇更用力地吸进烟,又吐出来。虽然还不到五点,天却已经在暗下来。两人把钓到的鱼放回水里,然后分担行李走到停车场。 雨已经停了。办公住宅外面传来风声。明宇为了不惊醒恩林,悄悄起身烧起咖啡的水。已经过了八点。他轻轻摇了摇恩林的肩膀。然后他吻了恩林的耳畔。现在他想承担责任。现在他想自己去选择。并且想去爱所爱的人。 吃了简单的药睡着的恩林被送往医院,是在那天夜深之后。热度不退,正犹豫该怎么办时,睁开眼的恩林的眼神已像琥珀一样变黄。救护车奔驰的途中,他一直握着恩林的手。因为医生已经联系过,病房很快就安排好了。是还空着一张床的双人病房。检查从第二天开始。抽血、拍X光、被推去做超声波……检查结束后,“这个嘛,这种情况该怎么说呢。”医生一脸为难地开口。“虽然还不能断定,但SGOT远远超过了一千。”“那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用我们的话叫暴发性肝炎。”“那就是说没有办法了吗?”“如果病名确定是那个的话……那就像神降下的雷一样,以极快的速度……。” 一阵床单轻微的窸窣声响起。恩林费力地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他。他和恩林的目光久久相对。他想向恩林露出自己能做出的最温暖的微笑,可脸却只是扭曲了。“今天几号?”“十二月七日。”“几点?”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分。”“那我一连睡了三天?”“把灯开亮点吧。”他赶紧起身开了灯。 他握住她的手。手干枯得像纸片。“明宇哥,我有个请求。”他点了点头。“对不起,好几个。”他又点了点头。“回到如璟那里去。”明宇没有回答。只是替恩林把散乱的头发抚顺。“还有一件……你能写我们的故事吗?写我们的故事。不是哥现在写的那些胜利者的故事,而是失去的人们……但并没有被夺走的人们。所以是自己丢弃了的那一代人,丢弃了却仍然欣喜的我们……那时候。”明宇抽着鼻子,只望着窗外。“明宇哥……我真正无法原谅的,是我的思念。”明宇在那里猛地吸了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流下。“别哭,明宇哥……现在我……要歇一歇了。”明宇俯下身抱住恩林。他闻到了正在消散的恩林的气息。那只是连草根都冻得发白的某个冬日清晨。 青花鱼 ★孔枝泳 Jieum ◇插图: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