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图 郑骏镛 柳鲁相一出现在金浦机场,强烈的照明灯就射出刺眼的光芒,一路向前推进。一名看上去莽撞的记者把麦克风伸过来,几乎要砸到柳鲁相的嘴上。电视摄像机凑到鼻子跟前转动着。 “柳鲁相社长。请,稍等一下。您去美国是为了什么事?新年假期打算在美国度过吗?” “对不起,无可奉告。” 柳鲁相笑容满面地回答。 柳鲁相紧紧握着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正宇的手,挣扎着想往前挤出去,却无济于事。所幸上中学的儿子个头颇高,不必被困在记者们呼出的热气里皱起脸来。 “不久前,美国最大的移动通信公司NTT的社长来过我国,这与此次的合约有关吗?” 一位颇有魅力的年轻女记者提问。不知为何,她美得似乎不适合过粗糙的记者生活。 柳鲁相忽然想起在美国的珍妮弗·李,感到胸口发热。兼具美貌、知性与令人窒息的魅力的完美女人,珍妮弗·李……柳鲁相想起在幽暗灯光下闪着光的珍妮弗那紧绷的裸体,赶紧摇了摇头。但他不知不觉地紧握拳头,无声地低声自语。 珍妮弗,我要扭断你纤细的脖子,把你扔进地狱…… 记者们丝毫没有放缓提问。看来只靠“无可奉告”就想冲出记者的包围圈的念头得放弃了。 柳鲁相开了口。 “各位,请安静一下。我来说几句。我们决定在合约上慎重行事。因此此次访美的目的在于市场调查,绝无其他意图。就这些。” 柳鲁相说完,用力向前挤去。终于开出了一条路。他拉着正宇的手,跑向国际航班出口。 “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学习。不过话说回来,明年进你选的那所高中应该没问题吧?” “爸爸真是的……现在说什么呢?我哪会那么差?” “别自满,第一是踏实,第二也是踏实。” 正宇大声答应说知道了,但柳鲁相暗暗为儿子担心。儿子学习倒是不错,可他是个沉迷电脑到过头的电脑高手。 柳鲁相与儿子握了手。这时正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说道。 “爸爸,我准备了一件新年礼物,我会直接寄到美国去。” “新年礼物?这小子,懂事了。好,我就期待一下。” 柳鲁相与儿子分别,登上飞往美国的飞机。喝了一杯威士忌后想入睡。可奇怪的是睡不着。在他的脑海里,株式会社SONTEL像回忆的影像一样流淌着。 “SONTEL……!” 他沉浸在感慨中,无声地低声念了一遍。 把我国的手(Hand)与电话(Telephone)的“Tel”合成而来的SONTEL,这家以生产手机闻名的SONTEL正是他创办的公司。年平均营业收入达到约2500万美元,在国内中小企业中算是根基扎实的公司。 但柳鲁相并不满足于2500万美元。即便他不投资,移动通信设备产业也具备发展可能性,但他把营业收入的7%作为研发费用集中投入了五年。从经营者的立场看,这确实是过度的投资。然而他拒绝安于只做生产、销售手机的中小企业经营者。当然,他的投资也严重伴随着高管们的反对和经营恶化带来的后遗症。 终于在20天前,包括国内主要日报在内的各大媒体大规模报道称,株式会社SONTEL研制出了最多可供10万用户同时通话的“CDMA数字移动通信系统”。于是,包括SONTEL总部在内的SONTEL海外分支机构接到的CDMA数字移动通信系统采购咨询如雨点般涌来。 柳鲁相被空中小姐轻柔摇动的手唤醒。不知何时,已到了纽约的约翰·肯尼迪国际机场。 机场有珍妮弗·李前来迎接。 “欢迎您。想念社长想得都要病了。” 珍妮弗生硬的韩语表达总是直截了当。她甚至拥抱了他,让他有些慌乱。作为韩裔侨胞第二代、总是强调自己是韩国人的珍妮弗,目前在NTT担任资深研究员。 这是与她的第二次见面。 15天前,应NTT邀请来美国时,为他做引导的正是珍妮弗。与NTT会长罗斯·特纳的简短会晤结束后,珍妮弗带他游览了纽约。 那天傍晚,他们在哈德逊河83号码头乘上了环绕曼哈顿一周的环线游船。那天柳鲁相或许是沉醉于北上东河时出现的富尔顿、市场区、新泽西的林木。又或者是沉醉于太有魅力的珍妮弗。两人转到丽兹喝酒,在舞池里跳舞。之后究竟是谁先诱惑谁,已记不清了。 回到酒店房间的柳鲁相,在昏暗的灯光中望着脱下衣服的珍妮弗。他觉得那白得耀眼的肌肤与乳房,以及自腰部流泻而下的臀部曲线,美得令人无法忍受。 然而他并没有拥抱她。他沉沉睡去,因口渴而睁开眼时,她已不在了。 问题出在之后。他的文件包有被动过的痕迹。文件的顺序略有调换,装有CDMA移动通信系统主要资料的电脑软盘也不在原处。这至少意味着他的主要资料被复制并交给了NTT方面。他瞬间怒火中烧,同时怨恨自己中了美人计。所幸的是核心资料存放在总部的主机里,因此能把危机降到最低。如果连核心资料都流失,SONTEL至少会白白损失130亿美元以上的预期收益。他判断由于这份资料的泄露,洽谈的主导权被NTT方面夺走,同时至少蒙受了200万美元以上的损失,随后回国。 那个可憎的珍妮弗把他带到酒店房间后,进了浴室。柳鲁相斟着香槟等珍妮弗。 再过30分钟就要开始的1995年1月1日,将与NTT达成2000万美元的合约。而在那份合约之前,在迎接新年之前,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淋浴完毕的珍妮弗裹着浴巾站在面前。 “我想看你脱光的身体。” 柳鲁相平静地说,珍妮弗露出迷人的微笑,让浴巾滑落。 “是肮脏的韩国人的身体。丑恶的肉块……腐烂的气味熏天……!” “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珍妮弗迅速捡起浴巾遮住身体。 “坏女人!不知羞耻的女人!你在15天前复制了我的文件和软盘,交给了NTT。你是出卖父母之国的肮脏女人。你也许享受着捞点小钱的乐趣,但因为你,你那曾经贫穷、如今才勉强站稳脚跟的国家——韩国差点蒙受130亿美元的巨额损失!所以,像你这样的垃圾,我打算在迎接新年之前清扫掉……!” “你,你想怎么做……?” 珍妮弗流下眼泪。出乎意料,她似乎在后悔。 “像你这样臭烘烘的肉块也懂得什么叫羞耻?那就得安静地死在我手里。” 柳鲁相用双手掐住珍妮弗的脖子。可珍妮弗流着眼泪默默接受。然后平静地说。 “够了。把手从我肮脏的身体上拿开。” “你说什么?” “把手从肮脏的身体上拿开!” 珍妮弗尖叫着,突然用力把他推开,向阳台冲去。 玻璃门哗啦一声破碎,她坠入黑暗之中。然而柳鲁相没有动。他不想看在20层自杀的韩国人。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会流泪。 片刻之后,柳鲁相从发出轻微声响、正在运转的传真机上抽出纸读了起来。 ——总部主机遭黑客入侵。CDMA数字移动通信系统资料完全损毁,无法恢复—— 脸色变得苍白的柳鲁相浑身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 柳鲁相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这时,电话铃大声响起。他一把抓起听筒。 “爸爸,我是正宇。吓到了吧?爸爸公司里的资料,是我干的。不过别吓着。资料在我销毁之前已经完整地保存下来了。您看,连我这样的新手都能轻松破解密码。如果入侵的不是我,而是真正的黑客,那会怎样?这就是我的新年礼物——今后请在电脑安全上多费点心。爸爸,您不会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那,正宇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倒是在教我啊。” 柳鲁相因震惊而久久不知如何动弹。 ◇金尚宪 1955年 忠北忠州 第五届韩国推理文学新人奖获奖 长篇推理小说《杀人FM》《夜间越狱》等多部
1995-01-01 | 金尙憲
推理小品 “孙泰尔纽约”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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