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泰俊与郑周永。两人作为企业家享有世界声誉,却因在第六共和国末期从事政治活动而陷入困境。在政治舞台上,一人出任执政党最高委员,另一人则创建新政党成为在野人士。他们曾因彼此需要而协商组建新党,但最终未能达成协议。在政治舞台上,他们的主张同样无法契合。 在转入政界之前,作为浦项制铁会长与现代集团名誉会长,两人曾围绕浦项制铁光阳第四期设备展开激烈对立。经营企业期间形成的彼此印象,或许在从政之后依然固化如初。 朴泰俊投身政治之时,正是浦项制铁为建成2100万吨生产体系而作最后冲刺之际。当时浦项制铁最后一项设备工程——光阳第四期工程正在施工中。 80年代末,得益于国内产业发展,国内钢材需求急剧增长。即便光阳第三期设备追加竣工,钢材供应缺口预计仍将从88年的467万吨扩大到97年的1113万吨。追加建设炼钢设备十分紧迫,浦项制铁加快了光阳第四期的建设。于是制定了年产350万吨规模热轧厂于90年4月开工、92年5月末竣工的总体规划。 “强迫做亏本生意” 然而,在88年11月26日召开的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钢铁委员会会议上,发达国家决议今后禁止在发展中国家新建或扩建炼钢厂时提供资金与技术。此时发达国家正呈现区域集团化倾向,如欧共体(EC)一体化扩大,以及美国、加拿大、墨西哥等“北美经济圈”的联系强化。 浦项制铁为对抗北美与欧洲国家的地区利己主义,首先提议由亚洲国家共同建设光阳第三热轧厂。对此提议,只有日本表示关心,其余国家毫无反应。当时除日本外,亚洲大多数国家虽认识到浦项制铁所提项目的必要性,但缺乏实施所需的技术与资本。于是浦项制铁最终决定不与亚洲国家共同建设,而由自己单独建设光阳第四期。 光阳第四期规模为年粗钢能力330万吨。随着光阳第四期设备计划确定,浦项制铁开始设备采购工作。 浦项制铁本打算将光阳第四期设备直接发给曾提供光阳一至三期设备的公司。因为可与一至三期设备兼容使用,并能持续利用此间积累的操作技术。 自光阳制铁厂第一期设备建设以来,烧结及连铸设备一直由现代重工业统一采购。方式是由现代重工业作为主承包商,向奥地利奥钢联等海外企业分包。 浦项制铁自浦项第一期设备采购以来一直采用预定价格制度。即在采购设备前由浦项制铁事先确定购入价格,并在该价格范围内招标。对浦项制铁而言,这一制度在炼钢设备采购上确实带来了相当大的好处。但对供应商而言则颇有不满,因为浦项制铁总是把价格定在低于成本的水平。 现代重工业此前向浦项制铁供应光阳第一期至第三期设备,蒙受了相当大的亏损。 “重大决心”压力 郑周永名誉会长对经办人员严加交代。 “在光阳第四期上,要把此前的亏损也一并从光阳第四期设备供应中收回,做不到就不要参加投标。” 现代把设备供应价格报高,自然在所难免。 89年11月中旬,浦项制铁负责外包的韩荣洙常务向朴泰俊会长报告说,对国内设备供应商必须作出重大决断。 “公司此前考虑到与供应商的关系等因素,既未让其竞争,而是以协议方式请其报价。但供应商提出的价格高得离谱。这有违此前的信义,若按此价格进行,只能更换供应商。” 朴会长说“知道了”,并按自己的方式寻找出路。 韩荣洙常务在得到朴会长的决断后,向现代等设备供应商发出公文:“请于11月22日上午10时前就5项设备重新报价,若结果不令人满意,本公司只能作出重大决心。”即便如此,包括现代重工业在内的设备供应商提出的第二次报价同样令人失望。其他设备供应商同病相怜,也在观望现代重工业的动向。 于是朴泰俊会长在保持事务层面接触的同时,亲自出面与供应商经营层接触。朴会长为光阳第四期设备采购启程巡访欧洲。 朴会长在赴欧洲巡访前召见了韩荣洙常务。 “在我回国之前把设备采购办完。” 韩常务等经办人员首先从烧结及连铸设备采购入手。连铸设备估价为440亿韩元。就设备工程而言规模并不算大,但对浦项制铁与现代来说,事关自尊与利益。 韩常务进入价格谈判,但现代方面态度极为强硬,谈判失败。 设备采购工作毫无进展、陷入僵局,光阳第四期面临难以按计划竣工的危机。浦项制铁考虑到光阳第四期整体进度,再次向现代方面提议先解决这一问题,但现代方面丝毫没有让步的迹象。 局势如此,韩常务遂搁置了与现代重工业的谈判。 此时身在欧洲的朴泰俊直接向奥钢联订购设备。原本通过现代重工业以分包方式发包的做法,被改为联合体方式,并直接向外国公司下单。 另一方面,在国内,设备计划本部长刘常夫与三星重工业副社长安在学接触,让Samsung Heavy Industries参与连铸设备。通过绕开现代、引入三星集团,浦项制铁得以在估算预算范围内完成采购工作。(因这一缘分,朴泰俊离开浦项制铁后,刘常夫后来出任Samsung Heavy Industries顾问。) 得知这一消息后,现代方面随即提议按浦项制铁最初要求的条件供应设备。但此时与三星的合同已经签完。现代虽为时已晚,仍表示愿仅供应烧结设备的国内供应部分,而且是按浦项制铁最初提出的条件。浦项制铁以这一策略压下了现代的气势,三星集团也借此获得了进入炼钢设备市场的契机。 另一方面,为光阳第四期设备采购而在欧洲巡访的朴泰俊会长,在巴黎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青瓦台秘书室长洪性澈急寻他的电话。 “请出任党代表” “朴会长,阁下委托您出任民正党代表。请尽快回国。” “我正在这里因光阳制铁厂的事与人会面,会尽快把事办完再回去。不过我在浦项制铁还有许多事要做,能不能让别人来做?” 朴泰俊在接到出任民正党代表的请求时,仍是纯粹的经济人。他应卢泰愚总统召唤,提前行程于90年1月5日回国,随即会见卢总统,说明无法担任党代表的情况。 “到92年,浦项制铁将实现年产2000万吨的最终目标。为推进这项工作,在海外关系上需要我出面的人很多。比起党代表,我更愿以浦项制铁会长的身份尽责。” 听完朴泰俊的话,卢总统说“那就把浦项制铁也一并兼着”,未再给他推辞的余地。朴泰俊遵照总统劝告踏入政界。 年粗钢生产能力330万吨规模的光阳第四期扩建工程于91年1月5日开工。高炉设备由英国戴维·麦基公司与韩国重工业承担,热轧设备由日本三菱商事与韩重—制铁电气控制承担,连铸设备则由西德曼内斯曼德马克与日本伊藤忠商事—三星重工业分别承担。 光阳第四期设备竣工后,浦项制铁将拥有粗钢能力1140万吨的光阳制铁厂与940万吨的浦项制铁厂,合计2080万吨生产能力,预示其将跃升为世界第三大钢铁公司。 这套设备是为四分之一世纪建设历程收尾的扩建设备。 竣工目标日为92年10月2日。恰巧日期赶在大选末期,朴泰俊的悲剧也由此开始。 ◇光阳制铁厂全景。 ◇92年10月,前浦项制铁会长朴泰俊在为光阳第四期高炉点火。
1994-10-14 | 金仁榮
秘录第六共和国经济 <73> 大小悬案…在自主·开放的门槛上 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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