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亚当·斯密(Adam Smith)还活着,他会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年老后受子女冷落的老人的酸楚。因为他本人是早已超过二百岁的老人,而一直备受推崇的他的分工理论近来正遭到猛烈攻击。 在他主张分工之前,是工匠一人既打鼓又敲锣的全能工时代。 例如,一个人既生火、又炼铁、又挥锤、又淬火的铁匠。然而在距今远超两个世纪的1776年,他说出了当时令人大吃一惊的话。即以制造针(pin)的工厂为例指出,把全能工一人所做的工作分给多人、各人只做一项,效率就会大幅(?)提升。他列举了三个理由:第一,各人只反复做一件简单的事,就会成为该项工作的高手(?);第二,不必像全能工那样为做别的工作而来回移动;第三,会促进发明使这项简单工作更轻松、更省时的机器。这一分工理论随即大受欢迎,此后成为世界上所有企业组织与经营方法的基础,也成了成功的代名词。 例如,福特汽车公司的创始人福特开发出把分工化的简单工、装配线和传送带结合起来的生产系统,大量生产大众汽车T型车,取得了巨大成功。此外,曾任“通用汽车”汽车公司会长的斯隆,把福特用于生产系统的分工理论运用到经营管理上,将公司划分为“别克、奥兹莫比尔、凯迪拉克”等“事业部”,又把各事业部按职能分部门,生产部由生产专家负责、销售部由销售专家负责,从而进一步发展了专家的时代。这些方法在市场没有变化、或即使有变化也由生产者左右消费者的时代,即生产者只造自己想造的东西卖出去、消费者就毫无怨言地买来使用的时代,少品种大批量生产的时代,以及规模经济的时代,是再合适不过的。 然而世道变了,在消费者为王的时代、技术变化与消费者需求变化急剧的时代、以及企业间无论国内外竞争都极其激烈的时代,上述分工的三个优点反而成了缺点。第一,由于反复做同样的工作,单调乏味、难以产生动机,加之只负责向顾客提供的产品与服务中极小的一部分,顾客根本不可能进入其视野。第二,各人只要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即可,虽不必像全能工那样在各项工作间奔走,但协调和控制被分割开来的工作的层级增多,为此付出的时间、精力和费用也随之增大。第三,为支持分工化的简单工而开发的机器简单而缺乏灵活性,难以生产出满足不断变化的顾客需求的产品与服务。 除此之外,分工每划分一次业务或部门,其间就筑起一道墙,协作难以形成,因此工作进展缓慢,沟通不畅,容易出现差错。 加之一旦出现问题,就形成“都是你的错”的企业风气——必须在别人(别的部门)指责自己(自己部门)之前先去指责对方(对方部门)才能生存。当然有协调者,但他们协调的是人(部门),而不是为顾客所做的工作本身,而且各人为了晋升只需讨好上司,顾客无关紧要,所以顾客一直处于被冷落的境地。 但这并不是说分工本身不好。由于各人能力有限,一个人把所有工作都做得完美无缺在许多情况下是很难的。因此,工作要分,但要按新时代的要求正确地分。 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再造工程”正是从对这一分工理论的攻击开始的,正如本连载开篇时已强调过的,这个词是新的,但内容并没有什么新鲜之处。另外,也请牢记,如今受到攻击的亚当·斯密的分工理论,在当时正是“再造工程”。
1994-10-07 | 孫泳奎(뉴욕시립大 교수)
信息技术与企业革命 <20> 悲情的亚当·斯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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