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两度被从权力位置上拉下、又重返权座,因而得到"不倒翁"绰号的邓,似乎也无法抗拒流逝的岁月。这位中国最高权力者,动辄以死亡传闻、健康恶化传闻把世间搅得天翻地覆,又会突然露面展示自己健在,令周围人哑口无言,但他也已接近天年。 8月22日迎来满90岁生日的邓,算是共产党领导人中最长寿的。今年春节,他在隔了一年之后再次在公开场合露面,但身形消瘦、病容明显,有人指出难以长寿。 当然,包括身边家人在内的亲信以及中国政府,一再强调邓的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邓的长子邓朴方说明邓的近况称,父亲虽然不再游泳,但与以往一样每天散步、享受桥牌游戏,8月22日90岁生日也是在家人参加的情况下简朴度过。邓朴方还补充说,1997年香港回归时即使坐着轮椅也要访问香港的邓小平的承诺依然有效。 但在电视上,他目光失焦、由两个女儿扶着手臂踉跄行走的样子太过令人震惊,没有人会照字面相信这番话。 北京的部分西方外交官甚至说,邓过于年迈,只能被视为象征性的领导人。称这与1976年毛泽东张着嘴、眼神像盲人一样呆滞、机械地握手的最后模样没什么区别。 春节之后邓未再露面,虽有传闻称他正在推动类似1992年南巡讲话那样的地方视察,但关于他的死亡传闻和健康恶化传闻却愈演愈烈。 如果邓真的去世,中国的接班格局会呈现何种面貌?现在的市场经济改革努力能否延续,会不会因地方势力和军方蠢动而发生第二个南斯拉夫式事态等等,种种揣测接踵而至。 一句话,关于邓之后中国的走向,凡是有口的人都要说上一句,百人百色的剧本满天飞。 针对邓的身后事、企图事先布局的动作,已在各处被察觉。 特别是此前受邓的威势所压、比较屏息度日的保守派动作最为迅速。传闻也颇为广泛:为讨论邓身后的政治日程,党内左派理论家邓力群以及前北京市长李锡铭、前政治局委员陈慕华等赫赫有名的强硬保守派,常在河南省省会郑州秘密聚会。 据悉,这一会议表面上是讨论中国史上的重要事件,实际上主要议题是批判邓的改革。 他们似乎认为,一旦总指挥市场经济改革的司令官消失,痛斥市场经济弊害的声音就会升高,届时保守派的立足之地也会随之增强。 在邓身后以惊人气势席卷而来的漩涡中杀出重围、掌握大权的人物会是谁? 是身兼国家主席、党总书记并一手掌握中央军委主席的江泽民,还是身为中国官僚体制教父、受到保守派广泛支持的李鹏总理,或许是被视为改革先锋的朱镕基副总理?若都不是,虽因天安门事件下台、但在人民中人气仅次于邓的前党总书记赵紫阳的复出是否可能?全国人大委员长乔石又如何?甚至16年前被邓拉下台的华国锋,是否也可以列为下一任领导人的人选? 驾驶载着12亿乘客的超大型航空母舰的船长会是谁,至今仍是一个问号。 就目前而言,没有任何人具备与邓相当的领袖魅力,难以确立绝对的胜势,因此有人认为邓身后集体领导体制作为政治体制最有希望。 那么登上集体领导体制顶点的核心人物会是谁?大多数中国问题专家预测,由邓选定为皇太子的江泽民党总书记将暂时领导集体领导体制。 江在1989年被邓选为皇太子,表面上掌握党、政、军,稀里糊涂地在大权之路上疾驰。但即使邓去世,他能否继续维持这一地位仍是疑问。 江最大的弱点被指为:他是六·四天安门事件之后骤然崛起、占据党总书记一职的意外人物。也就是说,如同毛泽东培养为接班人的华国锋一样,是在温室中长大的花草,这一点成为绊脚石。江就任总书记以来一次也未能发出自己的声音,给人一种只是勤勉地执行邓的垂帘听政的软弱印象,加上据悉他在维持自身权力基础的军方中立足之地也较弱。 痛切感受到这些弱点的江,确实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竭力稳固权力基础。1992年以邓的南方视察为契机高举改革旗帜,并谨慎推进与自己家乡、曾任市长的上海人脉接触等扩大权力的工作。 此外,他还终结了天安门事件当时出面镇压的杨尚昆、杨白冰等所谓杨家将对军队的支配,倾尽心血夯实军内支持基础。最近又出访欧洲、俄罗斯、亚洲,积极推进首脑外交,向内外展示强化自身地位的努力。 但江令人动容的努力一旦遇上天安门事件这颗百万吨级核弹,也只能陷入如秋风落叶般的境地。 由于他是接因天安门事件下台的赵紫阳之后登上党总书记之位的,因此邓身后若对天安门事件进行重新评价,也不能排除他稍有不慎便独自背负相应责任、灰溜溜退下的情形。 据悉,邓小平也考虑到江薄弱的政治立足之地,为避免自己去世后出现混乱,向中国共产党政治局下达了涉及12项的大政方针。据了解,邓通过八大元老之一、自己最信任的薄一波向党中央下达的这一指示,包含为保护软弱的接班人江泽民、以江为中心维护党中央领导等对江前途相当照顾的内容。 万一江无法维持权力、在执政初期垮台,谁能代其领导党也是关注焦点。首先看看朱镕基副总理。他以1992年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十四大)为契机进入政治局常委。被称为改革派旗手、中国的戈尔巴乔夫的朱副总理,以经济改革成果为跳板持续实现中共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超高速晋升,据分析深得邓的信任。但他至今资历不足,短期内须进一步集聚势力才能尝试掌握政权,因此看来只能满足于获得下一代领导人的称号。 身为天安门事件主角、担任总理的李鹏能否成为江的对手?背靠陈云、邓力群等党内强硬保守派气势的李鹏,在市场经济改革过程中被边缘化的阶层中拥有相当的支持基础。但由于去年心脏病发作,不得不把经济领域移交给朱副总理等,健康问题颇多。今年以来他巡视政治上敏感的广东省一带,显示出旺盛的意志,但健康尚未完全恢复,要积极投入权力斗争的旋风尚有勉强,且有难以洗去天安门这一污点的缺陷。 全国人大委员长乔石被评为继江之后最接近党内最高权力者之位的人。历任党内要职的他,据悉曾多次被提议担任党总书记却予以拒绝。但最近他脱离中立立场,表现出积极拥护邓的姿态,引发他是否在瞄准邓身后的揣测。因其在天安门事件当时保持中立、是党内为数不多能够免于天安门事件"业报"的人物之一这一点被凸显,周围渐渐有人聚拢,因此邓身后登场为台风核心的可能性很高。 党外能够接邓之后的人物中,前党总书记赵紫阳断然领先。他是由邓提拔登上党总书记之位、却在天安门事件时被指责分裂党而被迫退下的悲运皇太子,但除邓之外他的大众人气最高,若不把他算上,就难以权衡谁会成为中国的接班人。 已软禁生活到第五年的赵,据预测在邓身后因权力斗争而政局陷入极度混乱时,有很大可能以收拾混乱为名,凭借大众人气华丽复出政界。部分人将他贬低为收拾过渡期混乱后便被弃用的命运式人物,但他在任党总书记期间在经济问题上积累的相当业绩正重新得到认可,因此判断他下一次不会那么轻易地退到权力的背后。加之背负天安门事件这一沉重包袱的军方,为稍稍卸下这一包袱而选择赵紫阳的可能性很高,这也意味着邓身后的权力冲突将成为不仅给他平反、更给他掌握权力机会的契机。 然而,由于权力冲突若被过度助长,中央政府将无法遏制地方主义、邓身后中国将成为第二个南斯拉夫的担忧日益增加,因此预计不会重演毛去世时那样极度的政治混乱局面。正如"到广东不要炫耀钱财,到北京不要炫耀权力"这句话所示,包括广东在内的中国南部地区正以强大的经济实力为基础试图摆脱中央政府的阴影。更何况中国军方深度介入各地方的利益,一旦经济军阀主义横行,甚至会走向内战危机,最终导致国家本身解体——这种最坏情况并非不可能,而激烈的权力斗争会把彼此推向共同毁灭之路,这是显而易见的。 ◇被提及为邓小平身后领导中国的领导人人选的诸位重量级人物。江泽民党总书记(前排)、李鹏总理、乔石全国人大委员长、李瑞环政治局常委、朱镕基副总理、刘华清党中央军委副主席、胡锦涛前西藏自治区书记(后排自左起)。 ◇8月22日迎来90岁生日、在共产圈领导人中最为长寿的邓小平(照片为1986年邓与孙子共度愉快时光的情景)。
1994-10-01 | 李海龍
以江泽民为核心的集体领导体制可能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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