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某人气电视演员在晚餐途中被判定为脑死亡并捐献器官的消息,带来了如骤雨般的清凉感。与生命告别本已令人悲伤,而摘取死者器官给予他人,无论对本人还是亲人都是艰难的决定,人们为这一崇高之意送上赞誉。 希望接受肾脏、眼球、肝脏等器官移植的患者数量极其庞大,而愿意慷慨提供者却很少,这就是今天韩国的现实。从外国进口角膜进行移植的消息早已不是新闻。因肝病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患者在国内无法获得肝脏,只能花费巨额外汇赴海外接受移植后归国;与此同时,献血人口也逐渐减少,如此下去,或许连血液也要依赖进口。我们究竟从何时起、富裕到何种程度,以至于吃的、穿的、用的大部分都要用外国货,甚至连人体器官也要用外国的? 我们是深受“不损伤身体乃孝之始”这一儒教思想浸染而生活至今的民族。这或许并不意味着只有珍视自己的身体才是孝道、为他人身体着想便不是孝道,但总觉得有些苦涩。又或者,是因为虽深知利他即利己的道理,却自信满满地认为唯独自己不会落到需要器官移植的境地,这种对健康的自信与自满所致?在饮食上强调身土不二,而身体的一部分却进口外国货来生活,这本末倒置得实在太过。 据说今年一些医学院也因尸体不足,上百名学生仅围着一具尸体用眼睛做解剖学实习。照此趋势,解剖学实习不久也只能中断。我们这一代人,四五个人分得一具尸体、亲手解剖学习一年仍感觉所学远远不足,与如今相比反倒算是幸运吗?对于未能亲手解剖积累医学知识与训练、只能从旁观看(?)他人解剖、仅凭眼睛学习的医生,有谁有勇气轻易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的手术刀?如果说捐献自己的遗体死也不愿,而被因无尸体而解剖学没学好的医生做手术更是不愿,那不正是利己主义的极致吗? 某位名人或有心的医学院教授捐献遗体便被媒体大篇幅报道的社会,果真是运转良好的社会吗(在西方社会这是寻常之事)?照此下去,连尸体也要从外国进口才能学习解剖学了。谁能否认这一点? 饮食上须身土不二的理由很简单。一是为了我们的农民,二是我们土地上的农产品更适合我们的身体。既然如此,从外国人身上摘取的组织不适合我们的身体,如今已不算常识范畴的问题了。尽管如此,把我们身体的一部分用买来的外国人的而非我们兄弟姐妹同胞的,难道与身土不二无关吗?既然外国农产品不适合我们的身体,那么从并非兄弟姐妹同胞的外国人处接受器官移植,免疫排斥反应会多么严重,已无需多言。尸体也是如此。外表就与外国人不同的韩国人,内部又何况如此。细致解剖时常常会发现巨大差异,谁会随意把自己宝贵的身体交给用进口尸体训练出来的医生?只知自己身体宝贵、不知他人身体宝贵,这绝非真正的儒教思想,也不是身土不二,因此无需高喊什么博爱精神,亟需营造自然而然地捐献器官、捐献遗体的风气。 逝者身后仍妥善照料其遗体、缅怀其遗志,是我们东方社会的良风美俗。然而生前善待、行孝才是更大的德行,生前折磨、不和、不孝,死后却只把遗体供奉妥当、葬于风水宝地,这怎会是我们伦理的本意? 我不接受他人的献血或器官移植也能好好生活,所以也不给他人——这种极度的利己心;生前做错事,死后把亡者供奉好便能得福——这种荒唐的贪念;不愿被因尸体不足而解剖学没学好的医生做手术,却又不愿捐献自己遗体的利己心;希望用外国人尸体学到的医学知识能精准适用于韩国人的贪念——为实现先进化而一路疾行的我们,如今不正是唯有抛弃这些利己心与贪念,才能成为真正的先进国家社会吗?
1994-09-28 | 김잉곤 교수(한양대의대·성형외과)
医窗专栏 身医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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