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称为解放一代的四五十岁壮年作家的三部厚重散文作品引人注目。 历经杂志社记者与专业翻译、现任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国际学院客座研究员(宗教学)的李润基(47岁)的《天之门》(开放图书刊),警察出身作家金容满(54岁)的《人间的时间》(文以堂刊),拥有越南派兵军人与沙特建筑工人这般粗砺经历的裵平模(49岁)的《被擦去的壁画》(创作与批评刊),正是这三部作品,我们这个时代壮年人的含蓄与韧劲在其中格外突出。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并非以专业作家身份度过青春,而都曾作为个性鲜明的职业人走过紧绷的生活现场。现代史的激流以某种形式紧紧咬住他们的文字,使之扎实而坚韧,化为鲜活的故事。 李润基的《天之门》以基督教式升华的逻辑,引领夫妻与父子等家庭常见的冲突与和解这一古典主题,而小说各处安置的现代史插曲,平静地展现了我们这个时代壮年人所经历的那段时间的严酷。某种程度上,以战争与贫困为主线的这类插曲,也许不过是反复呈现我们这代壮年人所受磨难的极为老套的设定,但就当时活过来的所有人都无法回避这一点而言,为揭示真实,也可理解为“不得不反复多次的老套”。 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李有福,是父亲为寻找成为共产主义者的弟弟赴日、并在那里去世之后出生的遗腹子。作为解放之年出生的有福,或许因为在极其虔诚供奉祖先神的寡母膝下、被鬼神环绕着长大,在都市生活中迅速基督教化。宗教支配他的同时,是暴露的爱情经验、与一个女人的结婚与误解以及分居、严酷的军队经历、与儿子的长久隔离、在美国的宗教体验和在日本寻找父亲遗骨,继而通往与妻子的和解与与儿子的重逢,这段历程以粗线条的文句含蓄地编织而成。此处的“天之门”,指通往阴间的此世所有门。 然而作家将早前发表过的多篇文字塞入一部小说之中,造成了相当的勉强,留下不小的瑕疵,令人惋惜。 裵平模的《被擦去的壁画》最引人注目的,首先是充满现场感的激烈文句。越南战争的惨烈与沙特建筑现场难以形容的非人性,既悲剧又承载于过往的文句之中,揪紧读者的心。越南与沙特作为人的处境,其严酷或许相似,但从小说中如下独白中,我们可以读出二者的差异。 “在越南的丛林里,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危机感始终支配着我,但从生存本能中喷涌而出的力量,总是成为支撑我的力量。……然而在这里(沙特),只是一味磨损精神与肉体。一切都比军队更整齐划一,在重复的单纯之中,层层布下了不容个人依自己意志行动的管制之网。” 在沙特建筑现场监督印度工人的印志勋,一面被在越南杀害上司的罪恶感折磨,一面在所谓效率工资制这一残酷的剥削制度面前,不得不成为劳动斗士,陷入并不平顺的命运。印志勋在沙特接触到印度人特有的精神世界,经历了文明史意义上的新的开眼,而比战争更残酷的劳动现场被描绘得真切可感。这是一部生活厚度极厚、因而更加提升散文格调的迷人小说。 金容满的《人间的时间》是其中看似平凡却具备十分独特个性的小说。警察眼中六七十年代的社会图景铺在小说底层,其上主人公龙海与美娜的爱情战争如树液般黏稠地展开。身为警察却梦想成为作家的龙海,以及爱着他却因是浅薄欲望的集合体而被他排斥、仍如水蛭般黏附、将男人千刀万剐,最终通过死亡夺得爱情的美娜,二人的故事表现出十分独特的人道主义。主人公站在警察立场,在反对韩日协定示威等现代史事件中忠于权力者的立场,却对真正的爱情与艺术抱有超乎想象的执着,其行径留下很大疑问;但也正因如此,这部作品发挥出我国文学史上罕见的个性。这部小说最大的优点在于,它披着老套,同时又脱去了老套。 ◇李润基 ◇金容满 ◇裵平模
1994-09-27 | 李勇雄
晚成作家们推出厚重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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