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09-25 | 감승원 <소설가>

正在读书 <8> 清溪川洗衣处闲话正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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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正二月里能吹裂大酱缸。确实,川边(清溪川)时不时吹来的风颇有几分寒意。可这处洗衣场白日里阳光充足,泡在水里的洗衣妇们的手似乎也并不太冻。 “哎哟,近来这鲱鱼怎么那么贵呀?” 满脸雀斑、眼鼻口都跟她的身板一样小巧的漂亮丫头她娘,一边在水里晃着日式被套,一边环视身旁的洗衣妇们。 “哎哟,可不是嘛?” 比她年轻十岁上下、看着刚过三十的药铺家贵石娘,一边用棒槌起劲地敲打搁在洗衣石上的紫灰色裤子,一边反问。她左颈上留着淋巴结痈的疤痕,脑袋总是稍稍向左偏着。 “可不是,就这么一点点,给了十三钱。起初人家还狮子大开口要十五钱呢!哎,想砍掉一钱都死活不肯。” 她像是如今想起来仍觉荒唐,停下晃洗衣物的手,张着嘴去看旁边人的脸。这时,坐在她对面隔着三四个人的麻脸七星娘说:“哪儿的话,怎么买得那么贵呀?昨天我们太太家也买了,好像一条还不到八钱呢……” 她把右手的棒槌换到左手,正要狠狠敲打一阵,不知何时来到他们头顶上方川边路旁的点龙娘,粗声粗气地站住脚说:“哎唷,真是死心眼。零买跟一次买上几串,那能一样吗?要是一条真只八钱,我们这号人还不天天也别吃那烂糟糟的白菜泡菜,也买得起了?” 她那男人般粗鲁的嗓门,让漂亮丫头她娘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半自言自语道:“就是那陈年的整颗泡菜要是还富富有余就好了,我们家连那个也只够吃到明天。” 她把被套搁在洗衣石上,稍歇了歇手说的这句话没人答,只听有人问:“那不是上回穿过的那件绸袄吗?” “这个吗?” 漂亮丫头她娘故意转过身子,从筐里拿起引起点龙娘注意的那件衣物:“可不是,只穿过一回,今天头一次洗就成这样了。全都裂开了,我真是气都没了……” 这时自行车响着刺耳的铃声驶过去了。人力车也过去了。可这川边路上玩耍的孩子们,对那些东西丝毫不觉惊奇。 闵主事呆呆地望着镜中自己的脸,心里不痛快——头发乱蓬蓬时还不那么显眼,随着理发师剪刀的响声,头发被修得整整齐齐,白发反倒更加扎眼了。这当然不是今天才开始的。近几年每回坐上理发店的椅子都有这种感觉,只是看着那斑斑白发,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 《首尔经济新闻》把在世界各地广为流传的畅销小说压缩成三十张稿纸左右的篇幅,每月刊载一次。愿读而为时间所迫、无法捧书的读者们,请爱读这个把原作韵味传递给您的〈此刻阅读中〉。本月刊载的小说《川边风景》是被掳北作家朴泰远的作数一数自己的年纪,并且不得不想到自己与去年纳进门的安城女子的年龄差,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苦恼。闵主事今年已是知天命之年,而在贯铁洞给她安了家的小老婆,正好是他一半年纪的二十五岁。 少年终于来到了他一直无比向往的首尔。进了清凉里,在宽阔街道上飞驰的公共汽车车窗外,少年首先看到的是叫做电车的东西。在乡下加平绝对看不到的,并不只是电车这一样。可他现在只想马上先坐一回那车。然而父亲一下车便径直拉着他朝钟路走去。少年像是觉得在马路正中几乎不停穿行的电车既不新奇也不算什么,只朝车上众多乘客的脸上、头上、后背上投去一瞬间充满羡慕的目光。 “爸爸,我们不坐电车吗?” “啊,就在那边,坐电车干什么?” 再近也让他坐一会儿又怎样呢——少年颇为不满,可下一瞬间,他那一直在乡下角落里习惯了一切简单事物的稚嫩眼睛和耳朵便忙乱得不可开交,再没法一直只把心思放在那一样东西上。电车也罢,怎么汽车、自行车一辆接一辆不停地飞驰?也不像哪里开了集市,可怎么人又那么多,满街沸腾?他的眼睛轻易便被惊住了,许多扛旗子的孩子走在前头,一个留着短须的人起劲吹着的唢呐声,也让这孩子的心雀跃得无法自持。 农历三月中旬,据说过一两天昌庆苑的夜樱花会就要开始了,天空每日都浮着低低的白云,白蒙蒙地阴着。正当人们的心要惆怅地躁动起来时,船桥胡同里崔先生家中,因为借住那间厢房的漂亮丫头一家今天有一桩大喜事,从清早起狭小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从去年秋天起就有说法的漂亮丫头,终究定在这一天嫁到下城区姜家去。 要带走的东西,只有七元买来的一只小小梳头柜、一套高等文化绸被褥、受赠的两套人造丝裙袄,接下来便只有一面便宜的梳妆镜和一只针线盒而已,可在没有的人眼里,那也显得十分气派。然而富贵于我们本就是一片浮云,婚事气派与否,又何须从那些东西上考究呢。当新娘那端庄的品性和无以复加的美貌,对天天见着她的人们也还是一桩新的惊叹时,人们便别无所求描绘三十年代首尔清溪川一带风景的风俗世态小说,留下了名作之名。春园李光洙评其“如托尔斯泰的作品”,月滩朴钟和与林和也赞叹说“这是三四十年代朝鲜文坛的杰作”,这部长篇小说在八十年代后期解禁后一直被持续阅读。【编者注】了。 持续了一阵的晴天里,洗衣场依旧一如往常地热闹。妇人们聚到那里,与其说是为了洗衣,倒不如说是为了彼此交换她们那独特的见闻。 “对了,万石他爹近来还在贯铁洞吗?” 有人一边在水里晃着这块洋白布被套,一边像想起什么似的要说一句,那边就有人先把话头堵住:“哎哟,什么贯铁洞……” “啊,那么这孩子妈到现在还不知道啊。万石他爹在贯铁洞有了个小妾呢。” 把先开口那人的话接过去、停下棒槌的女人,正是在洗衣场上方胡同里妓女家帮佣的必元家的。 “啊,什么小妾?他那点德行,能有什么……” 凑到她旁边、一直默默只洗自己衣物的七星娘一脸茫然地问,最初开口的那婆娘接过话:“小妾算什么别的?有自己老婆还去碰别人的老婆,那不就是小妾?”“哎哟,那么碰了人家的老婆,那婆娘的男人也就干瞪眼?”“可不是。天下竟有那种男人,自己老婆去偷汉子也一声都不敢出,我真是……” “哎哟,那是谁呀?” “我哪儿知道?想看那婆娘男人的嘴脸,现在就去粪坑边瞧瞧吧。”“哎哟,总之自己婆娘在偷汉子,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趴着求她。天下还有这等怪事?只说孩子可怜,偷汉子就偷汉子,别丢下孩子逃走就行……” 这是个出着太阳又飘着细雨的午后。洗衣场上方胡同拐角那家门旁靠着的垃圾箱上,泉眼的主人坐着,与旁边的七星他爹闲闲地说着话。 “听说近来金价一直在涨呢。” 这是闵主事家的门房老汉抽出短烟袋含在嘴里说的话。 “反正这世道就是有钱的人要赚多少钱都行。” 洗衣场管理人痛快地吐了口痰说道。 “总之环顾四下,还是干金矿的吃得开,就那金矿中介……” “啊,那是因为那行当有赚头呀。哪天做个好梦碰上一处富矿,那就不羡慕崔昌学(朝鲜末期靠金矿发财的大富豪)了。” “可那也得有点本钱才行啊,光凭两手空空哪成?听说光办个登记都要花百来元呢?” 不过,经营一个女人之难,比起龙先生,倒不如说我们的闵主事感受得更为深切。某天,贯铁洞那女人忽然抛出一个问题,把闵主事吓了一跳。她不知对现在贯铁洞的住宅究竟哪一点不满,主张把那房子卖掉,说桂洞顶上房产商盖的房子里有一处极合意的,想搬到那边去。搬家倒也无妨,可要买那女人所说的多出一间房、一间库房的那所房子,就算现在的房子每间正好能卖三百元,也还得再添上一千元。那女人对这样的闵主事使出近来少有的娇态:“老爷,您如今在,倒是无妨,可万一您不在了,剩下我一个人,我这贱命也够苦的,而且现在我也不是一个人了,想到那个也……”“什么,不是一个人?”“前天总觉得可疑,去医院看了,果然说已经三个月了。”“什么?三个月?呵呵……” 终于,漂亮丫头回到了母亲身边。不是她自己情愿出了婆家。她是被丈夫赶回娘家的。对正室连一丝一毫感情都没有的那丈夫,之所以有了赶走漂亮丫头的借口,说起来是因为那天夜里在槿花饭馆点龙说的一句话:“那小子要是再让我听到他虐待漂亮丫头,我可不留他活命……” 今天聚在水标桥前川边的看客们,好一阵子也不散去。因为一个歪戴着礅帽的市井小子兴头上模仿卓别林的样子,实在够有看头。也许是因为立春就在一两天后才这么觉得,正午的阳光似乎也的确暖和起来了。 摘要: ◇插图: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