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公平的。它不歧视任何人,终有一天会将人缚住。它是一张用权力、财力乃至意志都无法挣脱的网。死亡既是无法回避的宿命,也是恐惧的对象。倘若有人体验过死亡后为我们讲述身后世界,那份恐惧或许会减轻,但遗憾的是,至今没有人在死后开口说话。 笔者因在医院工作,比普通人有更多机会接触人的死亡。迎来死亡的原因也多种多样。年高体衰而离世的人、因突发事故与家人诀别的人、在自己都不知情之间患上不治之症只能等待死亡的人,无论原因如何,这些人都是必须面对死亡的人。正如迎来死亡的原因人各不同,面对死亡的反应也人各不同。绝对无法接受降临于自身的死亡、甚至表现出精神病症状的人;痛苦过于剧烈、每一刻都得依赖止痛剂的人;以坚定信仰接受死亡的人等,走向死亡的反应可谓千差万别。 在这各不相同的面貌中,也有美丽的一面。说死亡中有美,虽显奇怪,但看到超然迎接死亡的人,确实能感到一种美。 他们仿佛洞悉了超自然的法则,眼神深邃,连温暖的微笑也不曾失去。真是了不起的人。在他们面前,我甚至觉得自己寒微。 我也会自问:面对死亡,我能否也呈现那样的姿态。 据说世界上最长寿的人是里海沿岸阿塞拜疆的希拉里·穆斯里莫夫。此人活到156岁,据说直到临死前还在农场劳作。 某一天,他留下一句“这些年做了许多事,累了。现在该休息了”,便走进房间。就此结束了。他并不像最长寿者那样留下什么名言,而是留下极为平凡的话语离开了人世。然而细细品味这句话,便可窥见他生前活得多么勤勉。 把死亡表述为“现在该休息了”,这句话也真切地表明他对自然理解得多么深透。世上所有人都像希拉里·穆斯里莫夫那样长寿是不可能的。但即使人生不及他那般长久,能否像他一样勤勉地活着、理解死亡的本质并从容迎接死亡,则取决于各人自己。只是我觉得,能够克服死亡的人,并非一生留下许多功业的人,而是尽了最大努力的人。
1994-09-16 | 朱文培 (서울고려병원장)
圆桌 面对死亡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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