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的炼金术士徐廷仁的新小说集《鲫鱼》由世界社出版。他的文字比市井之徒的牢骚更啰嗦,郁结的话也多,对某些读者而言甚至可能是一种酷刑,但小说传达的信息并不寻常,其内容让人不得不细心倾听。 这部小说集收有中篇《鲫鱼》以及《向日葵》等7篇中、短篇,在近来毫无起色地日渐萎靡的韩国短篇小说世界里,罕见地具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内容与技法,完全值得静下心来仔细阅读。 徐廷仁这次的小说集,全是写于高唱资本主义中兴的再造工程等经营革新作业苦苦挣扎的90年代的作品,令人惊讶的是,其内容与形式充满对现实世界的批判与讽刺,让人不免怀疑此人是否太过逆时代而行。 当然,他的逆行因为融化在语言之中,以至无法跃入现实世界,因而缺乏具体性。所以读者虽能把他的作品视为生命力充盈的现实批判万花筒,却并未被强迫追随他的批判,这既让人憋闷又给人安心感,这一点也无法否认。 首先,置于这部小说集卷首的《向日葵》与《国境警备队》两篇,描写的是80年代初在南道某座城市发生的对人的荒谬虐待。据说一乱起来,瘫子也能跑三十里;小说主人公金甲东不知何故,被扣上袭击罗州警察署的罪名,饱受折磨后获释。他从侦查员那里听到这样一番话:“法律面前万民平等。我们保障这一点。全脱光了看,人都一样。这不就是你们主张的民主主义吗?你们用嘴说,我们用行动做。行动更难。……你是经营书店的高贵泰的同志。‘那一天’你带着暴徒袭击了罗州警察署。他全都招了。我说错了吗?”“那一天”是个有意义的日子,它使金甲东仅仅因为没死、还活着就值得庆幸。 《国境警备队》写的是广播闭口、报纸折笔的怪异时代里的一顿毒打。在语言即是鞭子、上演着肝脑涂地的恐怖剧的险恶城市正中央,两名士兵忠于自己任务的内容展开着,文中那句“只要挂上星,脱了军装不是部长就是大使,不然社长也是稳到手的。上族谱,刻碑石”,正是那种牢骚变成现实的时代狂想曲。 作家追问:这一切岂只是当时?在《妄想》中,他问道:“公开财产有什么可闹的?把没藏的东西拿出来给人看吗?把大家都知道的事告知天下,还讨什么人情?” 或许正因如此,他的文字到了近作《鲫鱼》时,颇给人一种凄凉之感。不知是什么病,一对夫妇寻访名医的行程,就像西西弗斯一样反复出入医院。这里的鲫鱼,是在污染的水中成为孩子们捕鱼对象的那种鲫鱼。是在脏水里脏兮兮地死去的鲫鱼。 这部小说的主人公对散布在扶余与公州的王陵所生的思绪,呈现出从现实批判转向对死亡冥想的戏剧性转变。“帝王的陵墓还剩下一些,可多如牛毛的百姓却没有坟墓。……说去便永去,说来可真来。去来如此,存在也是虚幻,从出生到离去,一点一点地死去。” 他是不是倒尽了话语而疲惫,索性吐出了说唱的调子呢。“德素谷流下的水成了防火盘岩的绝景,八圣庵有论介祠堂,八公山巍然耸立。镇安芳谷云长山既险峻,一边是大佛,一边是银泉。”(出自《狂想》)。他对韩国政治家、财阀不绝的批判性说唱,或可从作者这番话中理解其背景:“苏联的崩溃与东欧的没落表明,社会主义与统制经济抵不过资本主义与市场经济。人性最深处的贪欲,选择了欲望与丛林法则,而非道德与人道主义。” ◇小说家徐廷仁(左)出版了新小说集《鲫鱼》。
1994-09-15 | 李勇雄
徐延仁新小说集《鲫鱼》 “自尊主义中兴”时代的反叛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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