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如今正在可怕地变化。随着13亿中国人被卷入市场经济的漩涡,新登场的并不只有个人经营者“个体户”。既有对财富的盲目崇拜所引发的价值观颠倒以及随之而来的意识混乱,也有尽管如此仍不改变的黄河式固执。 更何况,正如开放的领导人邓小平在22日迎来90岁生日所显示的那样,同时经历革命与改革的第一代人不久将退下,中国将交给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武装起来的新的战后一代。最近在国内接连被翻译介绍的贾平凹的《浮躁》(第三企划刊)与赵大年、陈建功的《皇城根下的人们》(东亚出版社刊),正是描写在这样的开放、改革漩涡中,中国新旧世代所经历的矛盾与生活智慧的小说。通过这些传递当今中国人所编织的生活的具体内容与形式的小说,我们可以读出他们现在究竟在苦恼什么、又在追求什么。 这些作品与处理文化大革命后遗症的所谓“伤痕文学”明显划清界线,反而更接近正统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这或许是因为力图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嫁接到不失高贵品性的真正社会主义之上。 深受俄罗斯作家高尔基影响的贾平凹的《浮躁》,首先不能不指出其卓越的文学成就。这部小说以推测以作家故乡陕西省一带为原型的名为州河的想象之河与名为商州的虚构村落为中心展开,以如大河般不失品格的文笔,铺陈在革命与战争、以及文革与开放、改革这一系列政治剧变之中丝毫不变的官僚主义弊害,以及与之抗争的草民顽强的反抗意识。这里的浮躁,指的是人们想早一天筑起财富之城的浮躁、官僚们在剧变之中不愿丧失既得利益的浮躁,以及部分知识分子想守护被物质文明侵蚀的人类高贵意识的浮躁等,现代中国人所感受到的一切浮躁。 出生于50年代的这部小说的主人公金狗,为战胜贫困而利用木排做起买卖,却认识到把触手伸向各地的共产党官僚们阴险的欲望与不正、腐败,才是使人民生活质量下降的罪魁祸首;即使在完成向记者的社会身份转变之后,也始终不失与他们战斗的姿态。在革命与反革命令人眼花缭乱地交替的政治剧变中,贫困这一贯的生活却毫无变化的州河一带,开放的热潮也吹了进来,像金狗的朋友雷大空那样开设幽灵公司大捞一把的经济犯层出不穷。新兴势力个体户与官僚们相互对立、又相互交易,忙乱地敛财。接连揭发官僚犯罪行为而声名远扬的金狗,却认为人民的生活若没有自我守护的努力便不可能实现,于是辞去记者一职,回到故乡与梦中思念的小水结婚,开拓新的生活。 另一方面,赵大年、陈建功的《皇城根下的人们》内容则相当通俗。这部小说以典范的情节展现围绕位于北京皇城根胡同的一家有传统的中医院的灵药“再造金丹”而发生的新旧世代的矛盾与和解,虽是典型的情节剧,但其优点在于可以有趣地读到开放与改革给中国人带来了怎样的变化。 例如,从“北京近几年里生意人骤然增多。他们从外表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腰上别着寻呼机,手里拿着无线电话。打开包里面装着成捆的钞票,一动身就坐出租车。加之夜里在卡拉OK唱歌,去睡觉时还搂着年轻姑娘”这一段落也可以看出,“中国式社会主义”的实际面貌被描绘得津津有味。 ▲《浮躁》 ▼《皇城根下的人们》
1994-08-25 | 李勇雄
“中国市场经济浪潮” 两部小说引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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