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08-23 | 李勇雄

揭露扭曲的“写作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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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勒紧我国文坛脖子的荒诞与扭曲的“写作欲望”,被一本刚出版的小说揭发出来。 年轻作家李眞雨(29岁)所写的《敌人们的社会》(书籍铺刊)赤裸裸地揭露了这样一个过程:写作通常被视为最具精神性的工作,而以小说、诗歌等代表性创作为业的人们,却因荒唐的欲望而腐蚀自身乃至社会的精神熔炉,成为虚妄游戏的主角。 主人公们被过度漫画化,文坛内发生杀人这种牵强的情境设定带来结构上的散漫,生硬的语言以及把流行歌曲词句的翻译误认作修养小说的稚气等等,刺眼之处遍布全篇,但作家试图以年轻的视角揭示正蜕变为庞大权力结构的文坛实情,这一挑战引人兴趣。当然,那样的挑战本身,也可能不过是想借耸动主义干一票的欲望。 在这部小说里,把写作变成扑克赌局的人,正是有名的评论家、小说家、诗人以及报社文化部负责文学的记者。然而,把他们的原罪单纯解释为资本主义社会特有的物神化,并不那么简单。他们在文坛内造出毫无道理的权力,作为加害者与受害者相互对象化、相互利用,犯下罪行。这部小说的主人公们都怀有对写作的欲望,但那不是自己写得好,而是执著于获得社会认可的写作以及随之而来的虚名。或许可以说钱不是一切,但正因如此,才演出了更为阴险的世界。 小说的中心舞台是红火的文艺杂志《作家与现实》。担任该杂志主编、常推出有问题意识的小说因而被评为未染商业化,却在梦想独立时离奇死亡的姜承宇;文坛的权力玩家、文化评论家崔东益;身为报社文学记者却不幸梦想成为名作家、行为放荡的美貌尹智妍;不择手段追求发迹的黑手党型作家文相基;在最好的报社担任文学记者、虎视眈眈等待登上文坛机会却只被崔东益利用的窝囊记者朱明石;无足轻重的新生报纸的文学记者兼诗人志愿者、或许因不谙文坛权力结构而试图挖掘姜承宇死因的李基俊;李基俊之妻、朱明石的情妇、同样是文学志愿者的许贞熙;刚刚在新春文艺获奖的新手文学评论家,却也懂得在卧室里与有妇之夫耍花招的姜允河——这些便是小说的登场人物。 出现这样主人公的小说,究竟是揭发文学还是推理小说?若都不是,那是恋爱小说或性爱小说?又究竟多么接近现实的面貌?对这本不过是“虚构”的书,喋喋不休地试图与某种现实一一对应,也许是白费功夫。但作家自身也怀有借这部小说出名的欲望,这一点是明确的。 如果如此,小说的价值只能下降。然而不可否认,其中也有不容错过的意义。学历与地缘、学缘等文学之外的关系横行,制造畅销书先于创作作品,师徒之间的黏连勒紧文学想象力——如果这样的现实无法一味无视,那么这样的问题提出虽然面貌生硬,其新鲜的一面还是值得承认。而且,考虑到这样的问题提出并非一直存在,涉嫌蹂躏文坛的权力者几乎没有在社会上受伤的机会,这一现实更是如此。 不过,如果作家想借这部小说大大出名,暂时还是把那样的欲望搁置为好。小说在结构、人物性格创造以及文体开发上投入的努力明显不足,而且或许以为百科辞典式的知识罗列能提高品格,其中出现了一次看似像样的讨论场面,却只像刮取干硬锅巴一般吵闹。 无论如何,《敌人们的社会》尽管内容生涩,却通过提出我们时代的精神劳动是否在某个角落开辟了错误通道这一问题,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这里所说的作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问题提出。 ◇小说家李眞雨(左)以文坛的荒诞与扭曲的写作为题材出版长篇小说《敌人们的社会》,引起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