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在日语中叫做tamanegi。诗人李箱曾模仿日本人的玩笑说,女人的心就像tamanegi一样。大概是说,无论怎么剥,剥下来的都只是一层层的皮,永远看不透其内心。看着十几年来令人震惊(?)的日元升值行进,我很想把这个Jaedam用到日本经济上。日本经济就是“tamanegi”。是一个剥了又剥、仍然露不出内里的tamanegi。 毫不动摇的日本经济 把《广场协议》签订的1985年前后与现在相比,日元(相对美元)升值了两倍以上,但日本的出口却增加了两倍以上,贸易顺差扩大了约三倍(参见图表)。在日元升值这把“百万吨级铁锤”的敲打之下,出口与国际收支依然坚挺,不断增长。学过经济学的我们几乎要感到茫然。日元升值终于突破了1美元兑100日元的最后防线。即便如此,日本经济的动摇也就是那个程度。日本经济到底长了多少肉,才会剥了又剥仍只露出外层?日元还要升值到什么程度,日本经济隐秘的内里才会显现?日本经济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哪怕是盲人摸象的方式也无妨,今天我想就这个问题谈一谈。 首先,让我们用假想情景来推测一下,日本企业在定价(pricing)和降低成本方面是如何消化日元升值压力的。这种基于情景的分析可以成为一次出色的经济学练习。把1985年前后与近期相比,日本企业若原先以日元计价200日元出口的商品,如今只能收100日元,才能以美元($)标价在国际市场上以与此前相同的价格竞争。怎样才能实际做到把价格压低一半来定价呢?基本情景有三种。 第一种情景的假定是:由于日本产品拥有良好的技术、良好的品质以及产品差别化,此前在国际市场上的定价方向是能够享受垄断利润的。通俗地说,就是假定此前加价幅度(超出边际成本的垄断利润)的比率很高,从而能够以获取高额利润的方式定价。若是这种情况,面对日元升值的压力,日本企业应当是不断压缩了加价幅度。 国际收支扩大三倍 第二种情景的假想是:通过不断的技术革新与成本压缩,把相当于日元升值幅度的部分以降低成本的方式吸收、消化掉了。第三种情景的假想是:对日本国内需求与出口采取差别定价,从而努力维持最合适的利润平衡。 如果观察过这样的事例——为了压死我们国产化成功的小型发动机(大宏机械的例子),日方以此前四分之一的进攻性价格杀入市场;日本可怕的技术革新节奏以及所谓“连干毛巾也要再拧一把”的日本特有的非凡降本努力;同样的日本商品在日本与美国呈现价格差异——那么就不会指责我们这三种情景缺乏现实性。更为现实的假想图是,日本企业也许采用了将三种情景适当组合的方法。也就是说,通过压缩加价幅度(垄断利润)、成功实现伴随技术革新的成本下降、对内销与出口实行差别定价等方式适当混合使用,消化掉了日元升值的压力。 三种应对情景 尽管最近十年间日元经历了两倍以上的升值,出口仍能保持惊人的增长,其力量基础中,日本商品长期积累的信用与声誉恐怕也起了很大作用。当品牌的力量非常大时,日本企业对外国需求方而言就处于一种垄断地位。 正如我们已经学过的,在市场上处于垄断地位的供给者,有能力自行决定自己的价格。这种力量我们称之为市场力(Market Power)。如果日本企业以“品牌资产”为杠杆,对自己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施加了影响,那就意味着把日元升值压力的一定部分转移给了海外的需求方。也就是说,一部分日本企业在提高美元标价的同时,仍能把出口维持在原有水平甚至继续扩大。我认为这也是可能存在的一种情景。 我认为,日本的产业转移(Industrial Migration)政策在日本克服日元升值方面也发挥了很大作用。日本传统的产业转移战略,是把在日本正逐渐失去比较优势的产业(边际产业)输出到发展中国家。例如,把在日本国内因工资高而无法核算的传统劳动密集型行业转移到海外,在那个国家再把它变成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就能够重新获取盈利机会。劳动力丰富廉价而资本不足的东南亚国家,大量接纳了日本转移出来的产业。 复合力量在起作用 如今以东南亚的ASEAN国家(泰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文莱等)为中心,进口日本基础原料进行加工的日资工厂众多,原因就在这里。 日本除了这样把“边际行业”转移到发展中国家之外,还向北美、欧共体等发达国家大量转移了尖端产业。日本企业的海外子公司因当地要求也大量使用当地原料(Local Contents),但基础原料和主要器材设备仍从日本运来使用。据我所知,海外日资企业尽管面临日元升值,从日本进口的规模依然非常大。 看来正是我上面所讲的这些复合力量在起作用,才使得日本的出口在日元升值的情况下仍持续增长。正如我上次所说,经济学家们解释说贸易能够增进国家之间的相互利益。然而,看着日元升值之下依然滚动的日本经济雪球——贸易收支巨额顺差的行进,我不禁反复思考:经济学家们所主张的互惠主义,其真实面貌究竟是什么。 ◇日本的出口额、贸易收支、汇率走势
1994-08-18 | 徐相祿 (國銀경제硏소장)
故事经济学 <10·完> 剥开也无芯的洋葱——围绕日元升值行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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